「校園配送服務重新評估？」
沈竹青站在陳野身側，視線掃過屏幕上的紅頭文件。
秦以藍將手機拿回來，屏幕在指尖按滅。
「江大後勤處以前從沒搞過這種全校級別的公開徵集。以前都是各家憑本事進宿舍樓，現在是要官方發牌照了。」
陳野將剛才記下的文件編號發給羅烈。
「誰推動的？」
秦以藍手指在實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文件是後勤處發的，最終簽字人是分管副校長。」
話點到為止。
孟海坤在管委會這邊拿不到東區倉儲的預審，轉頭就走了上層路線。管委會管不了江大校內的行政決策，學校卻能直接決定哪家平台有資格接入宿舍、食堂和校園商戶體系。
微行現在的基本盤，全靠三個校區的學生和商戶自發使用。
一旦開學後學校把官方唯一配送資格給了海川，微行在校內的運力網絡會被瞬間切斷。這招釜底抽薪，夠狠。
陳野回到江南路舊樓時，羅烈已經把後勤處官網剛發布的招標公告列印了出來，平鋪在會議桌上。
「截止時間是七天後。」
羅烈指節敲著紙面，點出核心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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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有校園配送經驗、騎手實名備案、食品安全責任、保險方案和平台應急機制。這些我們都能滿足。」
修一汀湊過去掃了兩眼，拉過椅子坐下。
「這不全是咱們現成的嗎？海川連個像樣的騎手排班都搞不明白，拿頭跟咱們爭？」
羅烈將第二頁紙翻過來，推到他面前。
「看附加條款，平台註冊資本不低於五百萬，近兩年有大型園區配送案例。」
舊樓里只剩下風從窗縫裡漏進來的聲音。
微行註冊資本剛過百萬，成立滿打滿算不到半年，更別提什麼近兩年的大型園區案例。
海川背靠MHK集團，五百萬註冊資本隨時能抽調，大型案例隨便拿上海或者外地的物流園包裝一下就能過審。
修一汀一把將紙拍在桌上。
「這特麼不是給海川量身定做的蘿蔔坑嗎？他在上海有案例，咱們拿什麼比？」
「拿真實數據比。」
陳野拖過轉椅坐下，視線轉向林阮阮。
「先把要求拆開。」
林阮阮迅速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校園配送經驗，微行有江大、師範、工大三個校區的數據底表。」
「騎手備案，現有騎手全部實名登記，車輛保險記錄齊全。」
「食品安全責任，商戶接入協議里有明確的餐損兜底條款。」
「應急機制，昨天中午應對海川補貼爆單的核心圈調度模型，可以直接作為案例。」
她語速很快，屏幕上隨之列出一條條清晰的應對方案。
羅烈推了下無框眼鏡。
「這些軟性條件都沒問題，但註冊資本和大型園區案例是硬門檻，繞不過去。」
修一汀大手一揮。
「註冊資本好辦，我可以跟我爸商量，讓他先墊四百萬進來。」
羅烈偏過頭看他。
「修老闆願意無償給微行墊資？」
修一汀卡了殼。
「我沒說無償。」
「那你剛才那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架勢，我還以為你要把家產捐了。」
修一汀脖子漲紅。
「我那是在表達我爸的資金實力！」
陳野沒理會兩人的互懟，指尖在桌面上劃了道線。
「大型園區案例，能不能用東區倉儲中心？」
羅烈搖頭。
「項目還在預審流轉階段，沒拿地，沒動工，在法務認定上不能算已完成案例。」
沈竹青將手裡的咖啡杯放下，瓷底磕出輕響。
「可以換個思路。」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去。
「學校要的是平台承接能力，大型園區配送案例只是個證明方式。」
沈竹青條理清晰地拋出對策。
「我們可以提交寒假期間的華升冷鏈試點協議，加上東區倉儲項目預審回執，再附上三校區過去三個月的實際運營日流水。」
羅烈沉吟片刻，翻看招標文件。
「文件里寫的是『近兩年有大型園區配送案例』，確實沒卡死必須是已竣工項目。」
沈竹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
「那就按履約規模和在建項目去解釋。紙面上的東西，總有爭取的空間。」
陳野站起身。
「這個解釋有風險，後勤處未必認。」
「所以要去當面問清楚。」
沈竹青穿上風衣。
「我去找後勤處。」
林阮阮合上電腦，將電源線拔下塞進包里。
「我和你一起。」
沈竹青動作微頓。
「後勤處不需要三個人去。」
林阮阮抱著電腦包。
「我有數據。他們如果質疑履約規模，我能當場拉出後台曲線。」
陳野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門外走。
「一起去。」
江大後勤處辦公樓。
走廊里已經站了不少人。有江城本地跑腿公司的業務員，也有幾家全國性外賣平台的區域代表。
海川的人坐在最裡面的長椅上，周楠也在其中。
他看見陳野一行人走過來，偏頭跟身旁的手下交代了幾句，站起身迎面擋在走廊中央。
負責接待的李老師剛好拿著一疊登記表從辦公室出來。
「陳總，你們微行也準備報名？」
陳野停下腳步。
「學校公開徵集，微行自然要參加。」
李老師翻看手裡的表格，面露難色。
「我看過你們的初審資料，註冊資本不足五百萬，這不符合硬性要求。」
「七天內，微行會完成驗資和工商變更，補齊六百萬註冊資本。」
李老師又翻了一頁。
「那近兩年的大型園區案例呢？」
「東區倉儲中心預審回執，華升冷鏈首期三百萬設備墊資承諾書，以及微行三校區過去九十天的實際運營數據底表。」
陳野將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李老師沒有接。
周楠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
「李老師，案例就是案例。拿個還沒建成的項目和幾份意向書來充數，這要是放行了，對其他合規企業恐怕不公平吧？」
沈竹青轉過身。
「海川的城市級倉配中心建成了嗎？」
周楠被噎了一下。
「我們在上海和蘇南都有成熟的物流園案例。」
「但在江城沒有。」
沈竹青直接從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拍在走廊的窗台上。
「招標服務範圍是江城大學三個校區。你們外地的騎手、車輛、商戶，能明天就空降過來送飯嗎？」
周楠咬緊牙關。
「沈小姐，商業服務看的是企業的整體統籌能力。」
「那就別光拿虛無縹緲的整體能力說話。」
沈竹青指著文件上的加粗黑字。
「海川在江城首日訂單兩千三百單，公開確認超時四百七十六單，退單一百三十二單。這裡有商戶的實名簽字和退款截圖。這就是你們的統籌能力？」
周楠伸手就要去抓那份文件。
沈竹青手腕翻轉，將文件按死在窗台上。
「這是提交給後勤處的材料，不是給你拿回去當草紙的。」
李老師走過來，接過文件低頭翻看，原本的遲疑散去大半。
陳野適時開口，沒給周楠喘息的機會。
「李老師，學校重新評估配送平台，無非是擔心開學後訂單暴漲，現有的運力承接不住，引發學生不滿。」
李老師點頭。
「確實是這個顧慮。」
「微行可以先做一次壓力測試。」
陳野拋出底牌。
「怎麼測？」
「今天下午兩點，在江大東門開放臨時配送專場。」
陳野語調平穩。
「邀請後勤處、學生會代表和商戶代表現場督導。華升冷鏈也會把首批生鮮試點貨品放進來，全程測試配送時效、簽收核驗和售後處理。」
周楠冷笑出聲。
「搞個臨時專場能證明什麼？自導自演？」
「證明我們敢把系統後台和真實運力徹底敞開給人看。」
陳野目光越過李老師，直刺周楠。
「海川也可以一起來。同一時間，同一批商戶，同場競技。」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周楠的臉色變了又變。
接了，海川那套千瘡百孔的外包運力系統就會暴露在校方眼皮子底下；不接，就等於當眾承認海川只會砸錢搞虛假宣傳。
李老師合上文件夾。
「這個提議好。實踐出真知，後勤處下午會派人現場記錄數據。」
周楠硬著頭皮開口。
「這種臨時測試，我們需要回去向集團請示。」
「請示沒問題。」
陳野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一點半之前，報名確認單交到後勤處。過時不候。」
走出辦公樓，冬日的冷風吹在臉上。
沈竹青攏了攏風衣領口。
「你故意給他設了個時間限制，逼他們自亂陣腳。」
陳野拉開車門。
「他喜歡拖，我偏不給他時間編故事。」
「你不怕他不來？」
「他一定會來。」
林阮阮抱著電腦坐在後排。
「海川必須來。在正式招標前，他們需要一個官方背書的場合來洗刷昨天爆單的負面影響。」
陳野啟動車子。
「下午的測試，不只是測配送速度。」
「還測什麼？」
「測誰會在高壓下先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