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萬的方案，明早八點前都有效。」
陳野把高經理的新消息遞給羅烈。
羅烈讀完，又翻開秦以藍剛發來的會議要求。
「收購截止時間，正好是技術澄清會開始的時間。」
「他算得挺准。」
陳野重新拿起手機。秦以藍還沒掛斷。
「秦總，學校要求核驗能力，還是要求公開核心調度規則？」
「接受核驗是校方的要求。提交可復現規則，是速達雲補充提出的，學校還沒確定具體範圍。」
「那我們提交替代方案。現場跑測試，保留完整記錄，但不向競爭對手交原始碼和調度參數。」
秦以藍停了停。
「速達雲已經承諾展示算法框架和應急機制。」
「這些我們也能展示。」
陳野把高經理的聊天記錄存好。
「能解釋系統怎麼處理問題，不等於得把系統交出去。」
「材料儘快發來，我轉給信息中心。」
電話掛斷，羅烈把招標文件攤在桌上。
「測試輸入、運行環境、評價標準，都得由學校確認。不能讓他們出題、解釋，還負責判分。」
林阮阮打開電腦。
「用模擬騎手和虛構訂單。姓名、電話、真實收貨地址都不進測試環境。」
「再加異常處置記錄。」
陳野拉過椅子。
「不能只比派了多少單，要看最後送成多少單。」
修一汀從樓下上來，反光背心還沒脫。
「要是他們又塞空單呢？」
「異常訂單本來就該測。」
林阮阮調出一份流程表。
「但重複提交不能全部直接取消。得區分請求重發和用戶真的買了兩份，拿不準的先確認，不能占著騎手不放。」
羅烈在文件上添了一行。
「基礎資料同步提供，正式測試前鎖定版本，雙方不得臨時修改。」
陳野點頭。
「就按這個提。」
沈竹青坐在窗邊，將數據權限表補完，發進工作群。
林阮阮切回日曆，準備確認第二天的會議時間，手卻停了下來。
周六那一欄沒有工作安排。
只有一條備註。
十點，沈竹青。
從上午到晚上，整天都留空了。
她點開，又關上。
陳野伸手拿桌邊的文件，聽見她叫自己。
「你真的把周六空出來了。」
修一汀端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羅烈拿起剛列印的材料。
「我去核對施工清單。」
「我也去。」
修一汀放下杯子，跟著出了門。
沈竹青沒有動。
陳野將文件放回桌上。
「答應過的見面，沒取消。」
「是一整天。」
「嗯。」
林阮阮把日曆關掉，卻沒再打開測試材料。
「我原本想今晚不提的。」
沈竹青扣上筆帽。
「阮阮，周六的安排是我提的。」
「我不是問你。」
林阮阮抬起頭，說完又往椅子裡坐了些。
「我想聽他講。」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野沒有再用行程解釋。
「是我答應的，該由我講清楚。」
林阮阮的手搭在電腦邊緣。
「你願意陪她一天，是不是還想試試，和她在一起會不會更開心？」
「我不該讓你一直猜這個。」
「你還沒回答。」
陳野停了片刻。
「我喜歡你。」
林阮阮沒有立刻接話。
「那周六呢？」
「見面會去。但我不能一邊跟你講喜歡，一邊讓她以為，我答應了另一段關係。」
沈竹青將文件裝進包里。
拉鏈拉到一半，她停住。
「陳野，周六你可以自己跟我講，不用讓阮阮替你問。」
「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
「那就別再用拍照片、報行程代替回答。」
她拿起外套，走到門邊。
「測試材料發我一份。權限部分有問題，我會標出來。」
門關上後，林阮阮低頭捏了捏電腦包的提手。
「我是不是讓她難堪了？」
「不是你的責任。」
陳野在她旁邊坐下。
「答應見面的是我，話沒講清楚的也是我。」
林阮阮把提手放開。
「我不是想讓你現在就取消。」
「嗯。」
「我只是怕你和她有很多話聊，跟我待著，卻總得等我想好怎麼講。」
陳野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遲疑了一下，將手放了上去。
「平時提醒我吃飯，你倒是不需要想。」
「那不一樣。」
「是不一樣。」
他攏住她的手。
「但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會算數據，也不是因為你替我買東西。」
林阮阮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又把屏幕按滅。
「這次不記？」
「先聽。」
陳野笑了一聲。
「行，我喜歡你。」
她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把手抽回去。
「那我先把測試材料做好。」
「現在又肯工作了？」
「剛才也肯。」
她重新打開文檔，小聲補了一句。
「就是看不進去。」
當晚，學校信息中心回復，接受微行提出的驗證方式。
雙方展示框架和應急流程，不要求向競爭對手交出原始碼。測試系統部署在隔離環境，統一輸入，全程留檔。
陳野把確認函發進工作群。
林阮阮回了一個「收到」。
十二點前，她又發來一句。
「晚安，今天那句話，我還是記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技術澄清會準時開始。
參會的有後勤處、信息中心、保衛處的老師，還有學生代表。
海川的技術代表獲准旁聽，但不參與設定規則。
高經理先展示方案。
「速達雲的優勢，是統一調度。學校可以保留多個服務入口，訂單進入系統後，再分配給承運方。」
學生代表舉起手。
「學生能不能不通過你們，直接選其他平台？」
「這取決於學校的接入安排。」
李老師在記錄紙上寫了兩筆。
「學生自願使用，這一條不變。」
高經理點頭，翻到下一頁。
林阮阮在電腦上記下：獨立入口、數據留存期限。
輪到微行，陳野只展示了測試界面。
「微行不申請接入學生完整檔案。配送需要的是公開分區、取貨點和通行時間，而不是學生在哪個房間、平時買過什麼。」
信息中心老師抬手。
「用戶自己填了房間號，怎麼處理？」
林阮阮站起來。
「校內交付點限定在樓下或指定區域，不要求填寫房間號。誤填進備註的，交付界面會屏蔽，並提醒用戶修改。」
「騎手能看到哪些信息？」
「當前訂單的取貨點、交付點和必要備註。聯繫通過隱私號完成，訂單結束後收回騎手訪問權限。爭議處理需要的記錄按告知期限保存，到期刪除或匿名化。」
保衛處老師翻了一頁材料。
「臨時封路呢？」
「核實後更新通行表，保留操作記錄。」
高經理接過話。
「也就是還需要人工維護。」
陳野轉過身。
「學校臨時封門，總得有人確認。系統不能自己決定讓騎手從哪兒進去。」
幾名學生代表笑了。
信息中心老師示意繼續。
「下面做統一測試。」
三百筆虛構訂單，三十名模擬騎手。
基礎資料包括商戶備貨時間、取貨點開放狀態、道路通行限制。測試使用加速時鐘，十分鐘模擬一個小時。
評價項不只看派單速度，還包括有效訂單準時率、異常處置和運力占用。
雙方確認版本後，測試開始。
速達雲的已分配數量先漲上去。
微行則有一批訂單停在待確認列表。
高經理拿起水杯。
「同樣的運力規模，處理效率還是有區別。」
學生代表指了指微行界面。
「這些為什麼不派？」
林阮阮打開待確認列表。
「有二十八筆訂單填的是東區新宿舍，但缺少交付點編碼。文字地址能匹配到宿舍區，具體交付位置還沒核實。」
高經理放下杯子。
「訂單由學校提供，地址當然有效。」
信息中心老師沒有接這句話。
陳野走到林阮阮身邊。
「基礎資料呢？」
她調出開放點位表。
東區新宿舍旁邊，標著施工封閉，未啟用。
「能找到這個地方，不代表能送進去。」
陳野將兩份資料並排展示。
高經理翻了一下手裡的測試說明。
「可以先派，再讓騎手聯繫用戶。你們現在攔截，正常訂單也可能被耽誤。」
「所以待確認的單不占騎手。」
林阮阮切回調度頁。
「地址補齊後，重新計算時效。確認前，不承諾能送達。」
右側的模擬時鐘繼續跳動。
速達雲已經分出的二十八筆訂單陸續退回，關聯騎手重新進入可派狀態。
可這段時間裡，部分正常訂單已經錯過了更近的騎手。
緊接著，另一組異常出現。
同一批請求因模擬網絡超時被重複提交。速達雲的接入層為重試請求生成了新的訂單編號，又分配了一輪運力。
後台開始連續撤回任務。
高經理往電腦前挪了挪。
「這批訂單的輸入有問題。」
信息中心老師調出原始日誌。
「請求里保留了相同的業務標識，重試次數也有記錄。」
林阮阮打開微行對應的記錄。
「我們在派單前合併重試請求。用戶確實另下了一單的，業務標識不同，不會被直接取消。」
微行的待確認隊列開始縮短。
補齊交付點的訂單重新進入派單隊列，其餘繼續等待確認，正常訂單沒有跟著暫停。
模擬結束，結果停在屏幕上。
速達雲的有效訂單準時率，百分之七十三。
微行，百分之九十四。
學生代表往前坐了些。
「所以開始顯示已分配，不代表真的能按時送到？」
「對。」
陳野點開任務時間線。
「騎手接了無效任務，再撤回來，已經花掉的時間拿不回來。」
高經理抬手。
「這是演示接口的默認設置，正式上線可以調整。」
「可以補測。」
陳野沒有阻攔。
「但這一輪記錄得保留。展示過的能力，和準備修改後再實現的能力，應該分開寫。」
李老師將兩套結果分別裝進文件夾。
「這次不直接確定入圍名單。問題整改後可以申請覆核，原始測試結果一併留檔。」
高經理沒再接話。
散會前，後勤處要求兩家補充異常處置說明，並通知所有報名平台按新增要求提交數據安全承諾。
走出會議室，高經理叫住陳野。
「陳總，技術測試只是其中一項。」
「通知里寫了。」
「六百萬的報價，我可以替你保留。」
陳野停下來。
「剛才不是已經到期了？」
「合作可以繼續談。」
「後台不賣，學生數據也不在交易範圍內。」
高經理壓低聲音。
「你們這套系統，單論技術值不了六百萬。」
「那你為什麼還要買？」
對方沒接上。
陳野把文件交給羅烈，走下台階。
下午，林阮阮交完測試復盤，沒有回公司。
陳野發消息，她過了一陣才回復。
「在圖書館，有點事。」
「吃飯沒有？」
「還不餓。」
到晚上六點半，還是這三個字。
陳野提著熱粥過去，在圖書館後門找到她。
她坐在避風處，電腦上還開著測試數據。
「不是復盤交完了？」
「再核一遍。」
陳野把粥放在她旁邊。
「核了幾遍？」
她沒回答，先把電腦合上。
陳野拉開袋子，將勺子遞過去。
「吃完再核，別餓著肚子出錯。」
林阮阮接過勺子，喝了兩口。
「你明天就去見沈學姐了。」
「嗯。」
「我今天不想再聽行程。」
陳野把袋口往下折，免得蹭到她的袖子。
「那想聽什麼？」
「也不想聽什麼。」
她捏著勺柄。
「我想讓你今天陪我。」
陳野在旁邊坐下。
「我不是來了？」
「別陪我算數據。」
「行。」
「也別等我吃完，就送我回宿舍。」
陳野把手機調成振動，收進口袋。
「還有呢？」
林阮阮把勺子放回粥盒。
「等我吃完，再告訴你。」
吃過東西，兩人沿著圖書館外的小路往回走。
林阮阮的手從袖口伸出來，碰了碰他的手背。
陳野牽住她。
她這才繼續往前。
到了宿舍樓旁，她卻沒往門廳走，而是從包里拿出一串鑰匙。
「還要去哪？」
「活動室。」
「你怎麼有鑰匙？」
「今晚借來整理資料的，值班老師做了登記，九點前歸還。」
她開門，將借用登記卡放在桌上。
房間裡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陳野剛進來，身後便響了一聲。
門被她反鎖了。
他轉過身。
林阮阮把鑰匙放到桌邊。
「從裡面轉一下就能開。」
「解釋這個幹什麼？」
「怕你誤會。」
陳野拉開椅子。
「怕我以為你準備扣著我，明天不讓出門？」
她耳朵紅了，卻沒坐下。
「我只是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門不鎖，別人會進來問能不能借桌子。」
「那電腦還開嗎？」
「不打開了。」
她把電腦包放到另一張椅子上。
陳野將手機也放在桌邊。
「現在沒有數據，也沒有電話。」
林阮阮站到他面前，捏住他大衣的一點布料。
「陳野，我今天是不是又占了你很多時間？」
「吃頓飯，走段路，怎麼算占？」
「你還有工作。」
「明天也有。」
她手上的力氣鬆了些。
「那你明天回來，能不能先見我？」
「可以。」
「不是為了檢查你。」
「嗯。」
「就是想見。」
陳野抬手替她理好翻進去的衣領。
「這句比前面那些都好懂。」
林阮阮沒有後退。
她踮起腳，在他臉側輕輕碰了一下。
陳野的手還停在她衣領旁。
她已經退開，坐到了椅子上。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這個不算接吻。」
陳野摸了摸臉側。
「規則也是你定的？」
「我查過。」
「這也能查？」
「能。」
她回答完，自己也有些撐不住，拿起桌上的登記卡，又放回去。
陳野沒有笑她，只把另一張椅子拉近了些。
林阮阮往後挪了一點，很快又停住。
「我還查了第一次接吻。」
「查出什麼了？」
「先問對方願不願意。」
陳野沒接話。
她抬起臉，這次沒有躲開。
「那我就直接問了。」
桌上的鑰匙被她推到一旁。
「陳野。」
「嗯？」
「那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