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願不願意？」
昨晚活動室里，林阮阮問完這句，把放在膝上的手收了回去。
陳野沒有讓她等。
「願意。」
他俯身時，她閉上了眼睛，卻緊張得忘了抬頭。
這個吻很輕。
分開以後，她坐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手機。
「還要查？」
「不查了。」
她按滅屏幕。
「查的那些，沒什麼用。」
周六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沈竹青的車停在男生宿舍樓下。
陳野收到她的消息，收起手機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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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青降下車窗。
「沒帶電腦？」
「今天不談工作。」
「那就上車。」
陳野拉開副駕車門，鑰匙上的白兔碰了一下扶手。
沈竹青扣好安全帶，沒有問。
「先去吃早飯？」
「可以。不過出發之前，有件事得講清楚。」
她沒有啟動車子。
「還是林阮阮？」
「我喜歡她。今天陪你出來，不能讓你覺得，我還在等著選誰。」
沈竹青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挪了挪。
「這句話，你前天講過。」
「但周六的安排，我沒講清楚。」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野，我可以聽你拒絕。」
她把導航打開。
「但不用每見一次，就重新聽一遍。」
「是我之前讓你誤會了。」
「那今天吃飯、看展，還去不去？」
「去。」
「先吃飯。我為了等你，到現在只喝了一杯水。」
早餐店開在美術館附近。
沈竹青選了最裡面的位置，把桌邊的紙巾盒往陳野那邊推了推。
老闆端來兩碗湯麵，問要不要辣油。
「單獨放。」
兩人同時開口。
老闆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去拿小碟。
沈竹青拆開筷子。
「你還記著？」
「才一起吃過飯。」
「有些人一起吃十次，也記不住。」
陳野沒接這個話題，拿起醋瓶。
沈竹青把自己的碗往後挪。
「我也不加醋。」
「這次記住了。」
她低頭吃了兩口面，才重新開口。
「我昨晚刪了不少安排。」
「原本準備去哪？」
「看展，吃飯，電影。每個地方停多久，都寫好了。」
「今天還要打卡？」
「所以刪了。」
她從包里取出兩張展覽預約單。
「只留這個。其他的，到了再定。」
「你提前多久準備的？」
沈竹青把其中一張放到他手邊。
「答應陪我那天。」
陳野拿起預約單，上面的日期填得清楚。
她等的確實不只是一頓飯。
「我不太懂這些，待會兒你多講兩句。」
「聽不懂可以問。」
「問得太簡單，會不會被嫌棄？」
「你平時嫌棄修一汀，也沒耽誤他繼續問。」
陳野笑出了聲。
「行，今天向他學習。」
美術館裡人不多。
沈竹青在一幅畫前停下，講到第三句，陳野還在研究旁邊的說明牌。
她停住。
「沒聽進去？」
「聽了。就是沒弄懂，這裡為什麼留這麼大一塊空白？」
「你先講，你覺得缺了什麼？」
「真讓我講？」
「買票進來了，你有發表意見的資格。」
陳野講完，她沒有急著糾正，反而重新讀了一遍介紹。
兩人在那幅畫前待了十多分鐘。
走到下一個展廳，沈竹青把手機里準備好的介紹關掉了。
「後面不講了？」
「講。但不用照著準備的念。」
出了美術館，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兩人找了家店吃飯。沈竹青把下午的安排交給他。
陳野翻了翻附近的地圖。
「去遊樂場？」
她放下水杯。
「你喜歡玩這個？」
「沒去過，想試試。」
「小時候也沒去過？」
「那時候顧不上。」
沈竹青沒有追問，拿起車鑰匙。
「那就去。」
遊樂場離美術館不遠。
陳野選了一個軌道起伏不大的過山車項目，沈竹青站在入口，把項目告示從頭讀到尾。
「可以換一個。」
「不用。」
「你已經看第三遍了。」
「看看注意事項，有什麼問題？」
「沒有。你再看一遍，我也不催。」
她收起手機，跟他進了隊伍。
安全壓杆落下時，沈竹青又伸手確認了一次。
車往上爬，她還坐得很直。
到了第一個下坡，她抓住了陳野的小臂。
陳野沒亂動，等車停穩，先讓她扶著欄杆下去。
「怎麼樣？」
「還行。」
她走了兩步，停在出口的長椅旁。
「坐會兒。」
陳野買了水回來，擰開瓶蓋遞給她。
「還行就是要坐會兒？」
「你可以不問得這麼詳細。」
「那下一個坐旋轉木馬？」
沈竹青喝了口水。
「你想坐就坐，不用替我找理由。」
兩人休息了一陣，沿著步道往前走。
經過紀念品店門口時，沈竹青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隨後牽住了他的手。
陳野停了停，將手抽了出來。
她也停下。
「剛才可以，現在不行？」
「剛才你害怕，扶我一下沒關係。」
「這次呢？」
「這次不行。」
旁邊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
沈竹青讓開半步，把手放進口袋。
「答應過她？」
「嗯。」
「你答應得倒仔細。」
「是我之前沒處理好，她才問了那麼多遍。」
沈竹青沒再往前走。
陳野等著，沒有催。
過了片刻，她重新拿起水瓶。
「你陪我出來，不用連她為什麼不高興，也解釋給我聽。」
「好。」
「還有，別因為剛才的事，一路遷就我。」
她指了指前面的遊戲區。
「去那個。」
陳野順著指示牌走過去，才發現她選的是投籃機。
「你會玩？」
「不會。」
「那還選？」
「剛才坐過山車，我已經夠難看了。現在輪到你。」
結果第一局結束，陳野的分數比她高出不少。
沈竹青站在計分屏前，把剩下的遊戲幣全倒進掌心。
「再來。」
「不是不遷就嗎？」
「沒讓你讓分。」
第二局，兩人的差距縮短了一半。
第三局最後幾秒，陳野的球撞在籃筐上彈回來，她補進最後一球。
計分屏停住，她多了兩分。
沈竹青終於笑了。
「你也沒那麼厲害。」
「嗯，輸得挺貴。」
陳野晃了晃空掉的遊戲幣盒。
她拿過盒子，扔進回收筐。
「我請的，你心疼什麼？」
下午四點，兩人回到附近商場。
沈竹青在一家店裡停下，拿起一隻白杯，又取了旁邊的黑杯。
「這個放公司，給你。」
陳野沒接。
貨架上寫著成對出售。
沈竹青拿著杯子的手放低了些。
「杯子也不行？」
「這一對不收。」
「普通杯子也要管？」
「你特意挑的，我不能當沒看見。」
她把黑杯放回去。
店員過來詢問要不要包好，沈竹青指了指另一排。
「拿那個白色的，單只。」
出了店，她把紙袋換到另一隻手上。
「今天很難熬？」
陳野搖頭。
「看展、玩遊戲，都挺開心。」
「開心到連個杯子都不收。」
「收了，你會更難受。」
沈竹青停在電梯旁，沒有接話。
陳野陪她站了一會兒。
她按下下行鍵。
「這句話不好聽。」
「嗯。」
「但你沒收，也好。」
電梯門打開，她先走進去。
陳野剛跟上，手機響了。
羅烈打來的。
「方便講話嗎？」
「你講。」
「內部投標準備資料可能外泄了。報價測算、騎手保險備選方案，還有華升分成附件，都有人拿到了。」
陳野按住電梯開門鍵，讓沈竹青先出去。
「怎麼確認的？」
「合作的保險經紀人提醒我，海川讓他們照一份表重新報價。表里有我們沒採用的夜間補貼備註，連錯別字都沒改。」
「原件拿到了？」
「拿到部分頁面，正在核對。學校那邊也收到了海川的新方案，報價比我們的內部底線低百分之十五。」
陳野走到商場門外。
「正式標書還沒交，他們拿的是內部版本。」
「對。還有華升分成，那份根本沒準備交學校。」
「先保存記錄，核對接觸過這些附件的人。別在群里發。」
「已經安排了。另一個問題，海川承諾承擔全部校園配送風險，還附了擔保。」
「誰提供？」
「MHK旗下的一家投資擔保公司。」
陳野停在台階前。
「註冊資本不能當現金，擔保也要看範圍。文件拿到再核，不跟他們比誰敢寫。」
「我正在要完整材料。」
電話掛斷，沈竹青已經在旁邊等著。
「泄密？」
「內部資料到了海川手裡。」
「回公司？」
陳野還沒回答，路邊一輛商務車的側門拉開了。
周楠下車，抬手招呼。
「陳總，沈小姐。」
沈竹青把紙袋放到身後。
「你怎麼在這兒？」
「孟總想跟兩位聊聊。」
陳野收起手機。
「談公司的事，約工作時間。」
「孟總知道你忙，特意過來的。」
周楠站到台階下。
「關於學校招標，他願意給你一個主動退出的機會。」
「報名還沒結束，他替學校決定誰退出？」
周楠沒有回答，側身讓出位置。
商務車後排車窗降了下來。
孟海坤坐在裡面，將手裡的文件翻到封面。
「陳總，出來玩一天，公司差點顧不上了吧？」
陳野沒有走近。
「你找我，就為了講這個？」
孟海坤舉起文件。
封面印著一行字。
《江城大學校園配送服務合作意向書》。
「海川的方案，學校很滿意。」
「滿意和中選，是兩回事。」
陳野拿出手機。
「你願意展示，就讓我拍清楚。」
孟海坤沒有收起文件，反而翻到了最後一頁。
落款處，一枚紅章壓在日期上。
江城大學後勤管理處。
沈竹青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孟海坤將文件往窗外遞了些。
「明早九點，學校會公布中選平台。陳總，你還有什麼材料，最好今晚整理好。」
陳野拍下那一頁，放大核對日期。
是今天。
「正式標書還沒交，哪天組織的評審？」
孟海坤把文件收回去。
「這就要問學校了。」
陳野直接把照片發給李老師。
附言只有一句。
「海川聲稱明早公布中選結果，請核實這份文件及用章情況。」
周楠站在車門旁，沒有再催他過去。
孟海坤將文件放到膝上。
「陳總，現在打電話，會不會晚了點？」
手機在陳野手裡響起。
李老師回撥了。
陳野接通，聽筒里先傳來拉開椅子的聲音。
「陳野，你剛發來的這份文件，現在在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