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坤手裡，商場南門，一輛黑色商務車。」
陳野報完位置，按下免提。
李老師那邊傳來翻文件的動靜。
「請海川提供完整掃描件，正文和附件都要。」
孟海坤將膝上的文件合攏。
周楠往前一步。
「李老師，合作意向還在溝通，不適合當街傳閱。」
「剛才可不是這麼講的。」
陳野點開拍下的末頁。
「孟總講，明早九點公布中選結果，還讓我今晚把材料準備好。學校現在是什麼安排？」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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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沒有組織正式評審，也沒有確定中選平台。」
周楠伸向車窗的手收了回去。
孟海坤將文件壓在膝上。
「李老師，前面的接洽，您可能沒參與。我們跟分管領導談過。」
「哪位領導、談了哪些內容，請海川提交材料時一併說明。」
李老師沒有繼續談接洽的事。
「核實之前，不要再向報名企業宣稱已經中選。」
孟海坤沒接這句。
「陳野，你把照片和剛才聽到的表述發到報名郵箱。我們核對原件後，統一回復。」
「好。」
電話掛斷，陳野沒有收手機。
「正文現在能拍了嗎？」
孟海坤把文件遞給前排，只留下簽字筆。
「你這麼緊張，沒必要。做項目有很多溝通方式，你還年輕，慢慢學。」
「正在學。」
陳野指了指被收走的文件。
「有正文不讓看，只給人看最後一個章，這種還是頭回見。」
周楠擋在車旁。
「陳總，未公開的合作材料，不是隨便就能傳播的。」
「所以我交給蓋章單位核驗。」
陳野收起手機。
「下次不想讓人拍，別舉那麼高。」
他轉身下了台階。
沈竹青跟上，走出一段才開口。
「他們不肯給正文，你就懷疑文件有問題？」
「章是真是假，還得查。但要真已經中選，他沒必要把正文收得那麼快。」
「接下來呢？」
「等學校回復。」
沈竹青拿出車鑰匙。
「我送你回公司。」
「今天還剩晚飯。」
她在車位旁停下。
「你現在坐進餐廳，也得一邊吃一邊回消息。」
手機又震了兩下。
羅烈發來四張報價表，其中一張還留著微行內部的頁碼。
陳野按滅屏幕，沒有否認。
沈竹青拉開車門。
「那就回去。別為了補足一天，陪我吃這頓飯。」
陳野坐進副駕。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看展，投籃，還有早上那碗面。」
她正準備掛擋，聽完停了一下。
「面錢不用轉，投籃也不許拿回去重算。」
「差兩分而已。」
「差兩分也是輸。」
車駛出停車場，陳野給林阮阮發去消息。
「海川拿了一份學校文件出來，正在核驗，我先回公司。」
過了一會兒，她回復。
「給你留的飯放冰箱了。」
陳野又敲了兩行。
「處理完去見你。」
「杯子沒收。牽手的事，我當面跟你講清楚。」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好，我等你。」
舊樓二樓亮著燈。
沈竹青停好車，從后座取出裝著白杯的紙袋，沒有解安全帶。
陳野推開車門，她叫住他。
「今天那一下，我試過了。」
提繩繞住了手指，她低頭解開。
「你拒絕得夠清楚。以後見面，不用再提前準備那些話。」
陳野扶著車門。
「好。」
「工作消息照常發。私人消息，我最近不太想回。」
「那你先休息。」
沈竹青把紙袋放到空出的副駕上。
「上去吧，你手機又響了。」
陳野關好車門。
等車駛出巷口，他才轉身進樓。
修一汀蹲在樓梯邊，正檢查防火門的包裝，見他回來，立刻起身。
「孟海坤是不是拿了個假章？」
「還沒結論。」
「都傳到報名群了。」
他遞來手機。
群里有企業詢問，明早是否公布結果。下面附著海川招商人員發出的消息。
「保存原消息，來源也留好。」
陳野把手機還給他。
「別寫假章，現在沒人確認這個。」
「那他憑什麼到處發？」
「他發得越多，學校越需要給所有報名企業一個答覆。」
辦公室里，羅烈把兩摞材料分開放好。
「學校剛來過電話，要登記你見到文件的經過。」
陳野坐下，按時間寫。
周楠下車，孟海坤展示封面和末頁，聲稱明早公布結果。
寫到文件正文時，他另起一行。
「未見完整正文，對方拒絕提供拍攝。」
羅烈接過去核對，將另一摞資料推到他面前。
「保險經紀人收到的頁面，確實出自內部測算。」
陳野翻到第二頁。
夜間補貼後面，多出來的那個字還在。
「經紀人怎麼拿到的？」
「海川讓他照這個重新報價。他認出是我們的版本，才來提醒。」
「接觸過原表的有誰？」
「內部五個人，經紀人一位。另外，行政送過一本測試冊去裝訂。」
陳野翻頁的動作停了。
前面的圖紙已經在複印環節出過問題，之後才改了流程。
「又把報價送出去了？」
「沒有。裝訂點收到的是刪價版，發件附件已經核對過。」
羅烈抽出一頁記錄。
「而且華升分成附件不在測試冊里。這兩份東西得分開查，不能先認定同一個出處。」
陳野把資料放平。
「繼續查下載和轉發記錄。經紀人那邊也請他配合核對，別只問行政。」
修一汀拖了把椅子坐下。
「拿我們的表壓我們的價，還真省事。」
「先把哪份文件、經過誰的手查清楚。」
羅烈翻開電腦。
「錯字能幫我們確認版本，不能直接確認是誰發的。」
晚上七點二十，報名群彈出校方核驗回復。
陳野點開文件。
學校已經核對用章登記及留底正文。海川展示的文件有接洽背景，內容涉及應急配送保障合作。
是否啟用、服務範圍及費用，均需另行確認。
不構成校園配送准入結果，不賦予排他經營權。
正式報名與評審安排，維持原公告。
修一汀讀到這裡，伸手把自己的手機拿近了些。
「應急合作？他下午拿著這個，讓你主動退出？」
「往下翻。」
羅烈點開說明所附的條款頁。
第二頁有一段單獨列出的約定。
不得將本意向用於中選宣傳、商戶招商及排斥其他報名企業。
修一汀把那行字放大。
「他不是沒讀懂，而是讀完了，只給你看蓋章那頁。」
陳野重新翻出下午的照片。
孟海坤遞出來的是末頁，正文一直壓在下面。
他將兩份材料存到同一處。
「把海川宣稱中選的原消息補交過去，對應哪條，寫清楚。」
羅烈已經在整理。
「學校也要求海川更正相關宣傳了。核驗說明可以公開轉發，合作文件沒有整份公開。」
修一汀打開論壇。
「這回總能發了吧？」
「發學校原文，連結也附上。」
陳野將公開說明轉給寧姚，請她核對論壇里的相關傳言。
又補了一句。
「別寫假章，寫清文件用途和招標進度就夠了。」
修一汀原本敲了一段話，刪掉後，只留了校方說明的連結。
幾分鐘後，有商戶在海川宣傳帖下面追問。
「不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昨天業務員還讓我趕緊簽。」
那條「春季開學提供全校區配送」的宣傳，很快被刪除。
修一汀刷新頁面，帖子已經打不開。
「剛才還在。」
「刪除前的頁面存了嗎？」羅烈伸手。
「存了，時間也有。」
這次他沒再抱怨，把截圖和連結一起發了過去。
報名群里，高經理回復已收到校方說明。
隨後又有兩家企業詢問報名截止時間，李老師按原公告作了確認。
周楠沒有發言。
陳野把處理記錄存好，拿起手機。
林阮阮還沒催他。
聊天停在那句「我等你」。
他剛敲出「這邊快結束了」，羅烈的手機響了。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陳野停住。
羅烈接完電話，將剛收到的圖片放到桌上。
是一張商戶繳款通知。
項目寫著：校園統一配送合作保證金。
繳款截止時間，今晚十點。
收款方，海川物流。
下面附著業務員發來的消息。
「已取得校方意向，名額有限。未繳款商戶，將不進入春季統一配送名單。」
修一汀拉住正往後滑的椅子。
「學校剛發了說明，他們還在收錢？」
「先確認通知什麼時候發的。」
陳野刪掉沒發出去的那句話，重新坐下。
「哪家商戶？」
「東門一家給幾間檔口供餐的餐飲公司，之前跟我們談過配送。負責人把截圖發來了。」
「聯繫本人。問清合同簽了沒有，錢付了沒有。」
羅烈撥通電話，開了免提。
對面有些吵，負責人走了幾步，才開口。
「羅先生，那份學校說明我剛收到。海川的人下午還講，不交錢，開學就不給我們安排配送。」
「先別刪聊天。你收到的合同和繳款通知，都留著。」
陳野將收款截圖放大。
「這筆錢，已經轉了嗎？」
電話里傳來一聲嘆氣。
「剛付，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