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是貨款，還是合作保證金？」
陳野接過手機，示意修一汀把辦公室門關上。
電話那頭是校門口麵館的鄭老闆。微行剛開始跑外賣時，陳野去店裡幫他錄過菜單，兩人一直有聯繫。
「保證金，五家店一起交的。」
鄭老闆聲音發緊。
「海川的人講，他們要做統一配送系統，一家店交一萬。不交就排到後面，等開學再申請，還要加錢。」
「有合同嗎？」
「一頁紙，我拍給你。」
「先拍正反兩面，聊天記錄別刪。轉帳憑證也留好。」
陳野將一張空白紙推到面前。
「其他四家老闆在不在？」
「都在我店裡。剛交完錢，沒人敢走。」
陳野抬腕看了一眼。
七點四十五。
他答應過要去見林阮阮。再拖下去，今晚又會變成一句「忙完找你」。
「羅烈核合同，修一汀過去取材料。」
陳野把手機遞迴去。
「別承諾一定能退，也別去海川門口鬧。先確認收款主體、合同內容和付款時間。」
修一汀抓起外套。
「我過去拍材料，不吵架。」
羅烈從電腦前抬頭。
「把這句話發給你自己，進店前讀一遍。」
「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
修一汀走到門邊，又回來拿充電寶。
「今晚我不穿那件六萬八的，省得他們把我當來收錢的人。」
陳野笑了一下，把車鑰匙放回桌上。
「我走過去，十五分鐘。」
他給林阮阮發了消息。
「我現在去找你。」
林阮阮只回了一個定位。
學校側門的小食堂。
陳野推門進去時，她面前擺著兩份飯。一份蓋著塑料罩，另一份已經拆開。
她沒有打開電腦，帆布包放在腳邊。
「不是收進冰箱了？」
「剛才請阿姨重新熱過。」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揭開飯盒上的罩子。米飯還留著熱氣，她拿紙巾擦了一遍盒邊，才把飯推過去。
陳野坐下，沒有馬上拆筷子。
「你吃過了嗎？」
「等你。」
「下次餓了先吃。」
林阮阮低頭撥了撥飯粒。
「我今天想等，不是每次都等。」
陳野把勸她按時吃飯的話收了回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冬瓜。
「今天在遊樂場，她牽過來，我鬆開了。」
「你發過了。」
「杯子是一對，我沒收。」
「這個也發過了。」
林阮阮把筷子放在飯盒邊，抬起臉。
「陳野，我今天不想做檢查的人。」
「那就不檢查。」
「我不是不在意。」
「我知道。」
這三個字剛出口，林阮阮就抿住了唇。
陳野停了一下，換了說法。
「你想聽的不是這些。」
食堂另一頭傳來收椅子的聲音。陳野往裡挪了挪，把過道讓出來。
「出門前，我跟竹青講過，我喜歡你。陪她出去一天，不會改變這件事。」
「她怎麼回答？」
「她聽明白了。回來的路上也講了，以後私人聯繫會少一些。」
林阮阮垂下頭，手放在餐盒旁，半天沒有動。
「她今天應該不高興。」
「有些話晚講，只會讓人更難受。」
陳野拆開湯匙包裝，遞到她手裡。
「我前面處理得不好，總想把每個人都顧上，最後讓你們都等答案。」
「我也有問題。」
她碰了碰湯碗，沒有拿起來。
「我一直問你，是因為我想聽的那句話，跟你回答的不一樣。」
陳野將筷子放下。
「那我現在問。」
林阮阮拿湯匙的動作停住。
陳野沒有繞，也沒有用玩笑帶過去。
「林阮阮，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她沒有立即回答，先把飯盒蓋上。
陳野看著她。
「先回答，飯不用收。」
「我怕碰翻。」
她把桌面清出一塊地方，雙手放在上面。
「願意。」
說完，她又看了看四周。
「這裡沒人聽見吧？」
「你希望有人聽見，還是不希望？」
「我還沒想好。」
陳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收緊，隨後補了一句：
「這次不用記時間，我記得住。」
「備忘錄可以休息一天。」
「不行。」
她馬上拿出手機。
「記得住，和要不要記，是兩回事。」
陳野看著她低頭輸入，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輸入完，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以後我還能問你去哪兒嗎？」
「能。」
「能不能不每次都拍照片？」
陳野側過臉。
「你自己提的。」
「我也不想讓你吃頓飯，都要證明一次。」
「那就不證明。」
「你答應別人的事，提前告訴我就行。」
她停了一下。
「約會不許再答應了。」
「這一條不用提醒。」
陳野把她那份已經涼掉的菜換到自己面前，將熱飯推過去。
林阮阮伸手攔了一下。
「我剛才吃過這個。」
「那就再吃幾口。」
她鬆開手，耳朵很快紅了，卻沒再搶回去。
飯吃到一半，修一汀發來了照片。
五家店的合同都只有一頁，標題寫著《校園統一配送服務確認單》。
合同上沒有校方公章，也沒有後勤處聯繫人。
收款方是海川物流。
退款說明夾在最下面，字體比正文小了一號。
林阮阮看完截圖，問：
「這算學校授權嗎？」
「不能算。」
陳野將照片保存到單獨文件夾。
「但商戶未必分得清。海川先收錢，再拿這批合同去證明商戶已經選擇他們。」
他又翻到轉帳憑證。
「收款時間集中在下午五點到七點，正好是學校澄清公告發出來之後。」
「他們在搶時間。」
「也在製造既成事實。」
兩人吃完飯，幫食堂阿姨把餐盒收進垃圾袋。
走出側門時，林阮阮主動把手放進陳野掌心。
她沒有再談沈竹青，只問起學校那份文件。
陳野把校方核驗結果講了一遍，提到商戶保證金時，她停在台階旁。
「收款消息能給我看嗎？」
陳野打開截圖。
林阮阮放大右下角的小字，讀了兩遍。
「系統升級後，保證金自動轉成履約服務費。」
「合同里也有。」
陳野重新打開照片。
那行字夾在退款說明和簽名之間，排得很密，稍不留意就會漏看。
「如果商戶簽了，他們就會說這是服務費，而不是保證金。」
林阮阮又打開郵箱。
「還有這個。」
一封新郵件出現在收件箱裡。
發送方顯示為合作技術支持，附件標題是《校園統一配送接入確認》。
「江城便利下午收到的。」林阮阮把手機遞過去，「權限確認郵件，用的是微行以前的供應商聯調帳號。」
「你點開附件了嗎？」
「沒有。我沒安排今晚聯調。」
陳野沒有打開附件，先把郵件原件導出，再轉給羅烈。
電話很快接通。
「今晚所有外部接口授權暫停。」
陳野沒有寒暄。
「誰聯繫都登記，誰要開權限都先回撥核實。郵件原件、附件、發送時間全部留存。」
電話里傳來羅烈敲擊鍵盤的聲音。
「帳號是什麼狀態？」
「先查登錄記錄。不要只看最後一次成功登錄，失敗記錄也要留。」
林阮阮站在旁邊，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口。
她的郵箱又收到一封催促郵件。
「請儘快確認接入協議，否則將影響開學前系統聯調。」
正文下面附著一個聯繫電話。
陳野看完，手停在屏幕上。
那個號碼，他見過。
前幾天微行辦公系統維護結束時，對方留下過聯繫方式。
羅烈也拿到了郵件。
「這個號碼，我現在查。」
「別直接打。」
陳野把郵件保存下來。
「先查它和維護工單有沒有對應關係，再讓供應商確認聯繫人身份。」
羅烈沒有應聲，鍵盤聲停了兩秒。
隨後，他發來一張後台截圖。
「陳野，號碼查到了。」
「誰的？」
「這個號碼和維護公司登記的聯繫人號碼不一致。」
陳野停在原地。
羅烈繼續發來第二張圖。
「更麻煩的是，這個號碼十分鐘前登錄過微行辦公系統。」
手機屏幕下方，還有一行新的記錄。
【嘗試獲取：江城便利供應商聯調授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