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沒有撥回那個號碼。
他先導出郵件完整信息，保存原件，再把手機交還林阮阮。
「這封郵件先別回復。」
林阮阮點頭。
兩人沿著江南路往舊樓走。走出一段，她低頭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
「回公司以後，要鬆開嗎？」
陳野偏頭。
「你準備牽著我敲鍵盤？」
「進門那段。」
「你不怕他們問就行。」
她沒再出聲，手上的力氣卻加重了些。
陳野也沒有鬆開。
舊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羅烈坐在會議桌前翻服務合同。修一汀剛從麵館回來，懷裡抱著一摞材料。門一開，他先看陳野，再看林阮阮，最後停在兩人牽著的手上。
「這是……處理完了？」
「嗯。」
陳野替林阮阮拉開椅子。
「介紹一下，我女朋友。」
修一汀懷裡的紙掉了兩張。
他彎腰撿起來，站直後仍沒理順話。
「不是，我是不是得補個紅包？」
羅烈把地上的紙放回他懷裡。
「你先把頁碼補齊。」
林阮阮坐到電腦前，臉上熱意還沒退，連續點錯了兩次文件夾。
陳野敲了敲她的桌邊。
「不著急。今晚不用證明你談戀愛以後還能正常工作。」
「我能證明。」
修一汀拖了把椅子坐下。
「我今天拿了五份合同，還錄了商戶授權。」
「坐下講。」
羅烈把服務合同合上。
氣氛輕鬆了幾秒，陳野將剛才的郵件投到牆上的屏幕。
發件人登記為系統維護人員丁工，所屬公司是微行長期合作的外包服務商。
微行剛成立時，人員少，採購、報銷和對外資料共用過一個協作盤。丁工曾經參與列印權限和備份任務配置，維護帳號因此保留了部分歷史文件夾的讀取權限。
後來業務目錄重新分開，備份目錄的繼承權限卻沒有清理。
林阮阮調出權限列表。
「現在的報價目錄沒有開放給他。」
她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但自動備份目錄還在。」
陳野走到她身邊。
「這項權限什麼時候留下的？」
林阮阮調出配置記錄。
「去年第一次遷移協作盤時。後來我接手，只檢查了業務目錄，沒覆核備份任務。」
她停了一下。
「這部分是我的疏漏。」
「先處理權限。」
陳野沒有停在追責上。
「保留關閉之前的配置和訪問記錄。」
林阮阮立即停用維護帳號，導出權限變更前後的日誌，又重新生成對外接入密鑰。
羅烈翻開服務合同附件。
「外包人員訪問業務資料，按合同要先拿到書面授權。現在有申請嗎？」
「沒有。」
林阮阮搜索工單系統。
「至少目前沒找到。」
陳野拉過另一台電腦，打開內部報價表。
保險方案、夜間補貼、華升分成附件，都在同一周做過備份。訪問記錄顯示，丁工的帳號在凌晨下載過一個壓縮包。
修一汀坐直了。
「這還不夠？」
「只能證明他違規訪問和下載。」
陳野將記錄保存。
「資料去了哪裡，還是另一件事。」
「他要是直接拿給海川呢？」
「那也要查到交接記錄。」
陳野在紙上列出三項。
「帳號有沒有權限，誰下的載，資料有沒有轉出。三件事分開核。」
羅烈把那張紙拿過去。
「這樣處理，明天對方只要推翻一項，其他證據也不會一起失效。」
陳野點開江城便利的聯繫人。
「先聯繫商戶。」
電話接通後，對方很快認出了他。
「陳總，剛才那封接入郵件是你們發的嗎？」
「不是。郵件未經微行授權，先不要點擊附件，也不要確認權限。請把原始郵件轉發給我。」
「好。還有兩家店長收到簡訊，說原來的訂單通道周一停用。」
陳野手裡的筆停住。
「誰發的？」
「簡訊落款是統一配送服務組。」
「微行沒有停用計劃。你先別轉發給店員，我現在發一份書面確認。」
電話掛斷，他將這條記錄寫在紙上。
招標還沒有出結果，海川已經開始動現有合作商戶的訂單入口。
這不是試探。
這是提前搶單。
晚上十點，外包服務商負責人回了電話。
「我們查過了。丁工確實調取過備份目錄，理由是排查系統遷移兼容問題。」
「誰委託他做遷移？」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工單上寫的是客戶要求。」
「客戶是誰？」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
陳野也不催。
辦公室里只剩下鍵盤聲。過了將近半分鐘，對方才繼續開口。
「工單聯繫人寫的是微行行政小張。」
修一汀坐直。
羅烈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小張現在就在公司。」
陳野看向辦公室門口。
「工單原件、創建記錄、修改記錄和聯繫人憑證，一併保留。我們當面核。」
行政小張從隔壁走進來，剛好聽見自己的名字。
她停在門邊，手裡的保溫杯蓋沒有擰緊。
「陳總，我沒讓人遷移。」
「先坐。」
陳野把椅子推過去。
「這兩周，丁工有沒有找過你？」
小張坐下，打開聊天記錄。
「上周問過我。他說公司準備擴業務，建議清理舊備份。我讓他找林總監確認。」
她把手機遞到桌面中央。
聊天記錄里，她發給丁工的是林阮阮的聯繫人名片，並寫明「業務權限請找林總監確認」。
後面沒有下載授權，也沒有遷移申請。
陳野保存聊天原件，將記錄轉給服務商負責人。
「先暫停丁工對微行和關聯商戶的服務。後續只和你們負責人對接。」
對方連聲答應，表示會繼續核查。
電話結束，小張仍坐在原處。
「陳總，上次圖紙的事……」
「這次按這次的記錄處理。」
陳野把杯蓋遞迴她手裡。
「剛才的聊天記錄提供得及時。剩下的交給法務。」
小張低頭擰緊杯蓋，過了一會兒才離開。
林阮阮看著她走出辦公室。
「如果丁工拿我的名字填工單呢？」
「繼續查記錄。」
陳野把她的水杯推到手邊。
「不能因為信任你，就少查一項。也不能因為工單上寫了你的名字，就直接把責任算到你頭上。」
林阮阮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水。
十一點前，服務商發來第一批核查材料。
維護工單的創建時間，比小張發聯繫人名片早兩天。
所謂「客戶要求」，是在下載完成後補錄的。
羅烈把兩個時間圈出來。
「先下載，後補授權。」
陳野繼續往下翻。
附件里還有丁工向服務商報銷的交通票據。
出發地點是維護公司，目的地寫著海川臨時倉。
到訪事由是校園系統數據遷移支持。
修一汀把椅子往前拖。
「他去海川臨時倉，還能說只是排查系統？」
「能不能定性，要看他帶了什麼、見了誰、什麼時候去的。」
陳野保存票據，又看向羅烈。
「讓服務商補充車輛、門禁和現場簽收記錄。」
羅烈已經打開郵件。
「我來要。」
不到十分鐘，服務商又發來一份掃描件。
是海川臨時倉的資料簽收單。
物品名稱寫著：
《校園統一配送系統遷移資料》。
下面還列有三項附件。
內部報價測算、夜間配送補貼方案、華升冷鏈分成附件。
修一汀盯著屏幕。
「這些全在裡面？」
「先確認簽收單來源。」
羅烈放大文件信息。
「服務商留存的原件掃描，生成時間和報銷票據能對上。」
陳野將頁面往下拉。
簽收人一欄有兩個人。
第一個是丁工。
第二個簽名只寫了一個「衡」字。
羅烈停住了手。
陳野看清旁邊的姓名欄。
速達雲項目負責人：高衡。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修一汀拿出手機，剛要撥號，陳野抬手攔住。
「先別聯繫他。」
「人都簽收了，還不問？」
「先把原件、掃描件、生成時間和發送路徑存好。」
陳野拿起手機，拍下屏幕上的簽收記錄。
「再查高衡當天的門禁和車輛。」
羅烈看著那張簽收單，補了一句。
「如果高衡確實在場，速達雲就不只是拿海川做承運方。」
陳野將文件放進加密目錄。
屏幕右下角又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外部帳號嘗試登錄：速達雲技術支持郵箱。】
他點開登錄詳情。
失敗原因只有一項。
【驗證碼已發送至：丁工備用手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