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十二點停用？」
陳野把車停進便利店旁的車位，沒有立刻熄火。
羅烈在電話里翻著文件。
「通知是這麼寫的。還要求我們周一前，把寄存的冷鏈貨物全部移走。」
「我們有貨在那兒？」
「我核過了，沒有。那句應該是他們通知里的通用條款。微行只預約了應急容量，還沒入庫。」
陳野鬆開方向盤。
不用連夜轉貨，但備用場地一斷，周一交給學校的承運材料就得改。
「誰發的通知？」
「冷藏點的承包人。理由是上級調整場地用途。」
「合同里怎麼約定解除？」
「至少提前七天通知。預約費已經收了，現在讓我們簽解除協議，說簽完就退。」
陳野看了一眼時間。
「先別簽。讓他把場地用途調整的依據發過來，再核預約有沒有登記到園區。」
羅烈應下，掛斷電話。
林阮阮把包子袋折好，放回紙袋裡。
「冷庫出問題了？」
「承包人讓我們今晚停用。我得回去查合同，便利店這邊陪不了你。」
「本來也是我負責。」
她拿起門店清單，推門下車。走到玻璃門前，又轉回來。
「許總那邊先打電話，別一個人跑完所有地方。」
「聽你的。」
林阮阮這才刷卡進了後場。
陳野給許國良撥過去。許國良聽完，先核了一件事。
「預約合同簽的是業主，還是承包人？」
「承包人。」
「那先別認他的解除通知。我讓法務找華升當年的合作文件，你查園區的登記記錄。」
陳野回到舊樓時，修一汀正拿著筆改牆上的施工進度表。
「我爸說了，新線今晚能鋪完。實在趕，我再讓他加兩個人。」
「負載測試呢？」
「明天。」
「消防核驗呢？」
修一汀把筆放下。
加人能趕施工，不能替檢測人員簽字。
陳野翻開進度表，把今晚能完成的項目單獨圈出來。
「先按原計劃做。江南路沒驗完之前，標書里不能把它寫成可用場地。」
羅烈從辦公室出來，把手機遞給他。
承包人剛回了消息，只有一份解除協議，沒有場地用途調整的文件。
陳野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對方先開口：「陳總，預約費可以全退。我們也是按上面的安排辦。」
「上面是哪家單位？」
「這個我不方便講。」
「那今晚十二點，是誰決定停用的？」
對方停了一下。
「服務是我們提供的，我們現在提供不了。」
「合同寫了提前七天通知。你們臨時停服務，已經登記的預約怎麼處理？」
「簽解除協議，我們退錢。」
「錢可以後面算。先請你把停用依據和預約登記記錄發來，我們也向園區核實。」
陳野沒有繼續爭。對方說了句「儘快回復」，掛斷電話。
羅烈在旁邊記下通話時間。
「他始終沒說園區要停用。」
「先別替他下結論。」
陳野打開付款回執，預約編號印在備註欄里。但編號是不是園區登記號，還得由園區確認。
一個多小時後，沈竹青發來一條消息。
「你們簽約的承包人，不是場地業主。我問到了園區物業的聯繫方式。」
後面附著公開的園區物業信息和聯繫電話。
陳野撥了電話過去。
沈竹青接得很快。
「我爸以前投過那邊的配套項目，我只托人確認了物業電話。合同你自己核。」
「幫上忙了，謝謝。」
「先別謝。承包人的服務權限快到期了，你們那份預約有沒有登記，我不知道。」
「我現在查。」
電話掛斷。
她沒提周六的事，陳野也沒有多聊。
園區物業接到電話後，讓他提供預約編號、付款回執和合同首頁。十幾分鐘後，對方回電。
「編號查到了，登記在系統里。場地用途沒有調整，冷藏區域照常運營。」
「今晚十二點停用，是園區的安排嗎？」
「不是。承包人正在辦理服務交接，他發出的通知不代表園區。」
「登記還在，誰負責兌現預約？」
「我需要跟運營部門確認。確認後給你們書面回復。」
陳野把通話記錄發給羅烈。
羅烈剛收到許國良法務找出的舊文件。
冷藏點早年加入華升的應急倉儲合作網絡。底層協議約定，承包方更換時，已經登記的短期預約由園區協調接續履行，容量不足則須提前通知預約方另行安排。
「不是承包人一句不干，就能把登記刪了。」羅烈把協議翻到簽章頁，「但誰接、按什麼條件接，得等園區蓋章確認。」
「催一份書面文件。拿不到，就準備第二個備用點。」
修一汀抬起頭。
「還找？不是查到登記了嗎？」
「登記能證明約過，不能讓冷庫自己開門。」
修一汀收起筆，去聯繫另一處冷藏點。
傍晚六點，園區的確認函發到了報名郵箱。
微行的預約登記有效。原承包人的停用通知不代表園區意見；原預約容量與時段不變，後續由園區指定的服務單位接續履行。
文件末頁附有服務單位聯繫人、交接日期和園區蓋章。
羅烈逐項核對，才把確認函列印出來。
修一汀拿過去看了三遍。
「這回能算保住了吧？」
「容量保住了。」陳野拿起外套，「現場還得走一遍。」
他給沈竹青發了條消息，告知園區已出確認函。
幾分鐘後，對方回覆：「收到。後續直接聯繫物業即可。」
陳野回了一個「好」，收起手機。
到了冷藏點，許國良安排的人已經在現場核溫控記錄。接續服務單位的負責人也到了，領他們核對可用庫位、進出庫通道和夜間值班安排。
庫房沒有宣傳圖上那麼新，設備記錄卻齊全。
工程師查完溫控報警，又檢查備用電源的切換記錄。
「這個區域能放多少，別按庫房總容量算。」許國良指著平面圖，「你們能用的只有劃出來這塊。」
陳野讓負責人把實際可用容量寫進補充確認單，再核對預約編號和時段，才簽了字。
這處冷藏點可以應急，代替不了江南路的中轉站。超出容量的單量，不能往標書里填。
從園區出來，已經八點四十。
陳野給林阮阮發了確認單，讓她按現場容量修改備用方案。聊天框裡，她半小時前還發過一句：
「你吃飯了嗎？」
陳野回：「還沒。」
定位很快發過來。
「我在附近的砂鍋店。」
陳野推門進去時，林阮阮坐在靠牆的位置。桌上擺著一隻沒揭蓋的砂鍋，旁邊放了兩副碗筷。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便利店對接結束，過來拿門店匯總表。」
她指了指腳邊的文件袋。
「不是專門等你。」
陳野坐下，把另一副碗筷拿到面前。
「那我來得巧。」
林阮阮揭開砂鍋蓋，盛了半碗湯遞給他。
「冷庫的事，沈學姐幫忙了？」
「她找到了園區物業的聯繫方式。我們順著預約編號查，拿到了確認函。」
「嗯。」
林阮阮夾起一塊豆腐，又放回碗裡。
「工作上的事，你不用避著講。」
「沒避著。」陳野接過湯，「她提供了線索，後面是羅烈和許總一起核的。」
「我也沒說別的。」
「那你這塊豆腐還吃不吃？」
林阮阮低頭看了一眼，把豆腐夾起來。
「吃。」
陳野握了握她放在桌邊的手，鬆開後才拿起湯匙。
飯吃到一半，羅烈打來電話。
「維護服務商補了一份材料。丁工那張遷移工單里，找到委託郵件了。」
陳野放下湯匙。
「郵件原件拿到了？」
「拿到了。服務商保留的原始郵件，發送時間早於丁工下載備份。」
「誰發的？」
「速達雲項目助理，抄送高衡。」
陳野將手機稍稍拿遠，讓林阮阮也能聽見。
「正文呢？」
羅烈翻了一頁。
「請協助提取微行歷史備份，重點核對報價、運力成本及冷鏈合作分成。」
林阮阮手裡的筷子停了。
電話那頭，羅烈又補了一句。
「附件里還列了備份目錄路徑。跟丁工下載的那個目錄，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