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份目錄路徑，一字不差？」
陳野把手機放到餐桌上。砂鍋里的湯還熱著，他卻沒再拿湯匙。
羅烈將委託郵件原件發進加密文件夾。
「郵件由維護服務商提供。發件人是速達雲項目助理，抄送高衡。正文點名要報價、運力成本和華升分成，附件列了具體目錄。」
「服務商願意保留伺服器記錄嗎？」
「我正在約他們負責人和律師核對。」
「先發給律師。工作群別轉。」
林阮阮坐在旁邊，打開自己保存的權限記錄。丁工下載備份的時間，比工單里補錄「客戶要求」的時間早。
她將兩項記錄並排擺好。
「郵件先到，丁工後下載，授權再補上。」
陳野核完時間，才把手機收起。
「能證明有人委託他提取資料。郵件是誰實際發的、資料怎麼交過去，還要繼續核。」
「明天交標書。現在報給學校，會不會被講成我們故意攔對手？」
「按報名渠道提交證據，請學校核實。」陳野起身結帳，「誰有沒有違規，不由我們在郵件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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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阮把剩下的菜裝進餐盒。
「那這份呢？」
「帶回去。羅烈今晚估計又不肯吃飯。」
「你自己也沒吃完。」
「我吃了半碗。」
「砂鍋是兩人份的。」
陳野拿起餐盒，沒跟她爭。
回到舊樓，羅烈已經請律師遠程接入。維護服務商的負責人也進了會議。
陳野先請對方確認原始郵件。
負責人翻出公司業務郵箱的留存記錄。
「這封郵件確實在伺服器里。附件目錄、發送時間、收件帳號，都能提供記錄。正式調查說明需要走公司審批，明早給你們蓋章件。」
律師接過話。
「丁工怎麼解釋下載行為？」
「他說接到外部技術摸底的委託，以為微行和速達雲在談系統收購，雙方已經同意交換資料。」
陳野手裡的筆停了。
「誰告訴他的？」
「速達雲項目助理在電話里提過，郵件也寫了『雙方正在溝通併購』。」
「微行給過書面授權嗎？」
「沒有。工單里也沒找到。」
羅烈把簽收單放到屏幕旁。
「他下載的壓縮包，後來出現在海川臨時倉的資料簽收單上。高衡承認簽名是他的，但否認收到過其中的內部報價和華升附件。」
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
「簽收單不是我們開具的。丁工到場後具體交了什麼，我們還在查。」
「按能確認的寫。」陳野把筆放下，「郵件、下載記錄、工單補錄時間，各自列清楚。沒查到的，不讓你們替我們猜。」
會議結束後，律師給出兩份材料清單。
一份交校方報名郵箱，只涉及可能影響評審公平的資料來源、接入授權和核實請求。商戶信息及無關個人資料全部遮去。
另一份保留完整原件，供後續調查使用。
羅烈核過遮蓋範圍，才將文件封存。
修一汀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他們連我們的底價都拿到了。明天海川報價壓下來，我們還按原價交？」
羅烈把測算表遞給陳野。
「學校還沒開標，但海川前幾天提交的方案，報價已經低過我們內部底線百分之十五。」
陳野從頭翻了一遍。
騎手保障、夜間補貼、保險費用，每一項都有憑證。對方知道底線，並不會讓這些成本消失。
「先別改總價。」他拿筆劃出服務範圍，「把基礎履約和可選服務拆清楚。」
林阮阮將電腦挪過來。
「夜間服務按樓區列？有些點位現在還沒訂單。」
「對。能排班的寫明時段，暫時做不到的別填進去。校方如果選擇增加覆蓋，我們再按實際運力報價。」
修一汀翻到海川的宣傳頁。
「那他們寫全校全天，我們只寫能做的，不吃虧？」
「老師核過騎手名單了。」陳野把資料推回去，「我們再填一百個隨時待命，周一讓誰去？」
左進剛從培訓室出來，在門口接了一句：「反正別找我，我交通規則測驗還差兩分。」
修一汀轉頭。
「你不是講閉著眼也能過？」
「我沒講過閉著眼。」
「行，明天重考。」
羅烈敲了敲桌上的表。
「先改標書。你們兩個明天再算這兩分。」
林阮阮把收費說明改成按樓區、時段和服務項目分別列價。她核到第三遍，發現一處雨雪天附加服務寫了「按實際情況結算」。
「這句不能留。」
陳野湊過去。
「改成觸發條件和金額上限。商戶當初追著高衡問的，就是這個。」
「你還記得鄭老闆問了哪幾條？」
「他問得比我們認真。」
凌晨前，標書校核完成。
修一汀抱來裝訂好的紙質材料，手裡還捏著封條。
「我盯著裝的。送去裝訂的是列印件，電子源文件沒出辦公室，多印的頁數也核過了。」
羅烈接過裝訂記錄。
「臨時文件呢？」
「列印電腦里的當場刪了，店裡沒留備份。」修一汀將回執遞給他，「店員簽的，我也簽了。」
羅烈看完，在記錄上補了一行。
「這次不用我替你追。」
「夸一句很難？」
「已經誇了。」
「你這句最多值五塊。」
陳野封好資料箱，將另一個文件袋交給羅烈。
「舉報材料走律師審核過的版本。標書和舉報別裝在一起，也別在遞標現場跟人爭。」
第二天上午，微行按時遞交標書。
工作人員核完封裝，開出回執。陳野檢查編號和時間，收進文件夾。
高衡也在登記桌旁。他瞥見微行的資料箱，先開了口。
「最後一晚改方案，辛苦了。」
「你們沒改？」
「速達雲的方案一直穩定。」
「那補充說明應該準備好了。」
高衡停了一下。
後勤工作人員從接待室出來。
「高先生，請您到這邊簽收書面核實通知。」
高衡沒有立刻過去。
「核實什麼？」
「具體事項在通知里，請您本人簽收。」
周楠從走廊另一側過來，也聽見了。他看了陳野一眼，沒有開口。
陳野拿著回執往外走，給林阮阮拍了一張。
「標書交了。」
她很快回覆：「封條編號我記下了。你吃早飯沒有？」
「吃了。」
「修一汀買的那個麵包？」
「還有牛奶。」
「牛奶在你車后座。」
陳野停在樓梯口，重新打字：「現在去拿。」
中午，校方將統一核實通知發至各報名企業。
接入授權、資料來源及承運人員真實性，相關企業須在期限內提交書面說明。評審按公告安排進行；未經核實的能力和承諾，暫不計入相應評價。
通知沒有點名認定哪家違規，也沒有改變微行的報名資格。
羅烈讀完，摘下眼鏡擦了擦。
「至少那份『全校全天、一百人待命』，不能直接拿來打分了。」
「我們的備用冷庫確認函送到了嗎？」
「送到了。容量按現場確認單填的，沒有報整座庫房。」
陳野合上電腦。
下午，他陪律師去有關部門諮詢材料提交方式。鄭老闆等五家商戶的退款申請由各自簽署，轉帳憑證和聊天記錄分別整理，沒人替別人作決定。
寧姚在他離開前來了舊樓。
她帶著校報的採訪提綱，內容是學生怎樣選擇配送平台、收費從哪裡查、發生糾紛聯繫誰。
陳野翻完，將涉及微行的部分交給林阮阮。
「數據保存期限，讓她核。收費項我來簽。」
寧姚把筆遞過來，注意到林阮阮手裡還端著陳野的保溫杯。
「你們在一起了？」
林阮阮點頭。
「嗯。」
寧姚笑了，臉側露出酒窩。
「那私人問題不採訪。收費問題還得照問。」
「這個可以。」陳野接過筆，「問仔細點，別回頭讓羅烈說我少報了一項。」
「他已經在提綱上留了四條批註。」
林阮阮這才把杯子放回陳野桌上。寧姚拿好確認過的資料，沒有再逗她。
下午四點，陳野從辦事大廳出來，接到許國良的電話。
「江南路線路負載測試過了。分區整改記錄也做完了，剩下的核驗照預約時間來。」
陳野靠著車門，將日期記進手機。
「麻煩許總。檢測原件到了，通知我去取。」
通話剛結束，羅烈又發來一張圖片。
是海川提交給校方的答辯提問申請。
陳野點開，第一行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請微行說明：周氏三百萬元授信由創始人陳野承擔個人無限連帶擔保。若創始人無法繼續提供擔保或承擔債務，微行是否仍具備獨立履約能力？】
下面還有一項附件要求。
【請提供授信合同、提款情況及未來六個月償付安排。】
羅烈的電話隨即打進來。
「學校還沒決定讓不讓周楠當場提問。授信合同里有保密條款，完整原件不能直接交給競爭對手。」
陳野拉開車門，把圖片放大。
提問申請的末尾，寫著海川希望在正式答辯現場核驗。
「先把合同調出來。」陳野坐進車裡，「我記得對外披露那一條，不是這麼寫的。」
「我已經在翻。」
紙頁聲從電話里傳來。過了幾秒，羅烈停住。
「找到了。陳野，周楠這份申請里引用的，不是公開授信公告。」
「是哪份？」
「是你簽個人擔保那天，銀行給微行留的合同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