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烈在電話里把文件頁碼報了一遍。
陳野坐在車裡，重新打開海川的提問申請。
周楠引用的，不只是「三百萬元授信」和「個人無限連帶擔保」，還包括附件中一條未對外披露的債務承擔約定。
「這份附件誰接觸過？」
「銀行、微行、經手律師。各自留檔的範圍還在核。」羅烈停了停，「目前不能判斷從哪兒出去的。」
「先保留海川申請原件和收到時間，別去找周楠吵。」
陳野翻到合同的披露條款。
「學校可以核驗經營能力。個人資產明細不交給競爭對手，也不在答辯現場公開。」
「我跟學校溝通保密查驗方式。合同來源另列一項，不跟答辯材料混在一起。」
電話掛斷後，陳野給羅烈回了六個字：「可以核驗，限定範圍。」
他把手機放進支架，開車回公司。
三百萬是授信額度，不是帳上多了三百萬。至於個人擔保，公司萬一還不上，銀行就能找他。他既然簽了，這個問題就不能靠一句「公司發展很好」糊弄過去。
辦公室里，羅烈已將現金流表投上牆。
「授信總額、實際提款、利息，分開列。」他拿筆點了點還款欄，「別把尚未提款的部分填進現金餘額。」
林阮阮在旁邊加了一列。
「校園項目沒中選，也得有還款方案。」
陳野站到屏幕前。
「按未中選算。東區二期暫停，江城便利先做訂單穩定的門店，冷鏈繼續按預售進貨，不囤貨等銷量。」
修一汀坐在角落，聽到這裡才開口。
「二十七家門店談下來，現在不一起鋪？」
「合同照走，接入分批做。」
「那可慢了。」
「慢一點，六個月後的錢還得上。」陳野圈出固定支出，「還沒產生的訂單，不能拿來還已經借的錢。」
羅烈重新調整表格。騎手保障、現有場地、商戶結算列在前面；擴建和新增設備往後排。林阮阮核了一遍門店數據，把尚未穩定出單的門店從還款測算中剔掉。
修一汀盯著縮小後的收入數字。
「這份拿上去，不太好看。」
「原來那份好看。」陳野把筆遞給他，「老師隨便挑一家門店，問這個月出了多少單，你替我答？」
修一汀把筆放回桌上。
「行，按真的來。」
兩天後，正式答辯開始。
學校給各平台安排了相同的展示時間。收費、履約、事故處置、數據保護和財務承受能力，分項核驗。
陳野進會議室時，海川的宣傳架擺在門外。新版本沒有再印江南路十八號。高衡坐在周楠旁邊，桌前放著補充說明，見陳野過來，只點了下頭。
微行先展示。
林阮阮站在屏幕邊，講完數據權限，又打開異常訂單演示頁面。
「實際接單額度跟當班運力綁定。接近上限，會延長預計送達時間；超過可承接範圍，暫停新增訂單。」
一位評審抬手。
「暫停接單，學生體驗會不會受影響？」
「會影響選擇，但要在付款前告知。」林阮阮切到下單頁，「學生可以換商戶，也可以選其他平台。不讓他付完錢，再等一小時退款。」
學生代表接著問，訂單取消後，商戶備好的餐怎麼算。
她調出責任流程，按騎手接單前後、商戶出餐前後分別解釋。答完，才關掉演示頁。
陳野坐在下面，沒替她補話。
輪到收費，屏幕上展示了匿名化的麵館訂單。正常配送多少錢，什麼情況會產生額外費用，由誰確認，都列在同一頁。學生代表又核了兩項退款條件，林阮阮直接在頁面里找給他們看。
最後是財務部分。
周楠舉手。主持老師請他將問題交給評審，不安排企業之間直接問答。
坐在中間的老師翻開海川提交的提問申請。
「微行使用創始人個人擔保取得授信。這是否說明，公司自身缺乏融資能力？」
陳野站起來。
「公司成立時間短，信用積累有限，銀行要求增信，我們沒有迴避。」
他將現金流表投上屏幕。
「但授信額度不等於已提款金額。實際提款、用途和還款安排分別列在這裡。沒有把授信計入經營收入，更沒有計入利潤。」
老師核對了幾行，示意他繼續。
陳野翻到下一頁。
「這份按校園項目未中選測算。暫停非必要擴建，只用現有業務覆蓋固定支出和還款安排。江城便利二十七家門店，也沒有全部按成熟門店計算。」
「個人擔保會不會影響員工工資和商戶結算？」
「工資和商戶結算已單列預算。商戶待結算款不用於擴建。」陳野接過羅烈遞來的材料，「帳戶記錄可以由評審查驗，涉及個人資產的附件不在現場公開。」
另一位老師追問：「便利店訂單不達預期呢？」
陳野打開第二檔測算。
「縮減新增門店覆蓋，停止增加固定支出，先履行已經簽下的合同。相應訂單規模下的還款安排在這一頁。」
評審又核了十多分鐘。陳野按頁回答，沒有替未來訂單作保證。
坐下後，林阮阮把保溫杯推過來，杯蓋已經擰松。陳野喝了一口，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把杯子放穩，繼續記錄評審提問。
輪到海川和速達雲，高衡先展示統一調度系統。系統講完，周楠接過風險承擔部分。
「海川願承擔校園配送涉及的全部風險，關聯擔保機構也會提供增信。」
財務評審翻到附件。
「擔保的受益人是誰？」
「具體合作主體，可以在簽約階段確定。」
「目前還沒確定？」
「框架已經談妥。」
老師拿起附件末頁。
「這裡寫的是，符合擔保公司審批條件後提供擔保。現在沒有審批結果，也沒有生效的保證合同。」
周楠伸手將文件往前推。
「我們可以補正式文本。」
「可以補。」老師在記錄表上作了標註，「現階段不能按已落實的擔保計算。」
高衡接過話，重新介紹基礎配送價低於微行的部分。
評審翻到成本頁。
「報價按一百人備用運力測算。上次人員抽核後，可調用人數發生變化。補足人員所需費用，計進報價了嗎？」
周楠打開資料夾，翻過兩頁。高衡也去找自己的補充表。
「人員名單還在調整。」高衡開口，「成本可以重新測算。」
「那現在展示的低價，對應哪一版人員安排？」
高衡停了幾秒。
「對應原方案。」
老師將兩項分別記下，沒有繼續替他們計算。
後排傳來筆落在桌上的輕響。陳野不用回頭，也猜到修一汀憋得難受。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主持老師翻到最後一項核實材料。
「速達雲曾要求微行的維護服務商調取歷史備份，涉及內部報價和冷鏈合作附件。微行是否出具過書面授權？」
高衡拿起桌前的說明。
「當時雙方在溝通潛在合作，項目人員對權限範圍判斷有誤。」
「書面授權有，還是沒有？」
「沒有。」
老師把說明收回文件夾。
「請按未取得授權記錄。資料的實際流轉和相關責任，後續配合調查。」
主持老師示意進入下一項，沒有在答辯現場作更多認定。
散會後，海川的人先出了會議室。陳野收好查驗材料，沒在門口停留。
林阮阮抱著電腦跟上來。剛到走廊，她的手機響了。
「學校的通知。」
她把屏幕遞給陳野。
校方擬安排最後一次現場履約核驗。地點是江南路中轉站，時間定在明天下午。通知要求微行現場展示到貨接收、溫控核對和異常訂單處置。
陳野正要轉給許國良，許國良的消息先到了。
「上游發車時間調整，明天那批鮮奶可能提前四十分鐘到站。」
他翻回學校通知。
鮮奶預計抵達的時間，正落在現場核驗開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