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早上五點半，舊樓的調度室已經亮起了燈。
暴雪從半夜下到現在，江南路積雪沒過鞋底，地圖上的路況一片片轉紅。
陳野站在調度屏前，先核對騎手位置。
「早班到了幾個？」
「十六個全到，還有四個在路上，雪太大，他們把電動車推著走。」站長從對講機里回答。
「讓他們別騎，到了先休息，一樓有暖寶寶。」
「收到。」
林阮阮坐在調度台旁，三塊屏幕分別顯示訂單、騎手定位和華升冷藏車的溫控數據。
「鮮奶車預計六點二十到，許總也在車上，路上堵得厲害。」
陳野拿出昨晚核好的應急方案，逐項確認。
氣象部門發布橙色及以上預警時，每單附加服務費不超過兩元，支付前明確展示；學生可以改選就近交付點自取，免收附加費；遠端樓區暫停配送，不讓騎手冒險趕路。
這幾條規則，是鄭老闆當初追著高衡問出來的，如今微行自己遇上暴雪，也得照章執行。
六點二十五分，華升的冷藏車開進江南路。
許國良下車時，羽絨服上落滿了雪，他把溫控記錄遞給陳野。
「路上有兩輛車摔了，司機沒敢趕時間，慢慢開的。貨沒問題，一箱都沒壞。」
陳野核過溫度和到貨數量，簽下收貨單。
修一汀已經領著幾個人往冷藏區推貨，走到門口還不忘喊：「都慢點，地上有水，別滑了！」
「門口的雪誰鏟的？」陳野簽完單，往外看了一眼。
台階和入口清得乾淨，旁邊還撒了融雪劑，兩個工人正收起鐵鍬。
「我爸一早派人來的。」修一汀說，「他本來還想鋪紅毯，我攔住了，雪一化，紅毯更滑。」
「這次想得挺周到。」
「那當然。」
七點半，早餐訂單陸續進來。
林阮阮盯著訂單變化，邊看邊報：「東門片區正常，師範核心區比平時多兩成，西門宿舍區的單量還在漲。」
她停下操作，點開校園論壇。
「有人發帖說我們趁下雪加價。」
帖子標題很直接：【開學第一天微行就加價？下雪了就趁火打劫？】
評論已經過了十幾條，樓主把兩元附加費截出來，沒帶上支付頁面里的說明。
修一汀看完就急了：「兩塊錢也叫趁火打劫？他平時點奶茶加珍珠都不止兩塊。」
「先看完。」
陳野往下翻了幾屏。
有學生貼出完整支付頁面，紅字寫著：當前暴雪橙色預警，每單附加服務費二元，用於騎手防護補貼；可選擇就近交付點自取，免收附加費。
緊接著有人回覆：【付款前寫得清楚，不想付可以自取。】
下面還有幾條剛發出的留言：【我選了自取，確實沒收附加費。】【騎手頂著雪送來的，兩塊錢我認。】【樓主只截一半頁面，不合適吧。】
修一汀把手機放低了些：「這不用我們自己回？」
「不用。」陳野關掉帖子，回到訂單頁面，「頁面寫清楚，騎手按規則走。現在先盯住每個片區的接單量，不能因為有人罵，就把停運的地方也放開。」
九點多，雪勢又大了起來。
左進今天第一次正式上路，背好保溫箱剛到門口，就被陳野叫住。
「遠端樓區都停了，你只送東門那三棟，走人行道，不准騎車。」
左進看了眼自己的電動車：「那我推著走？」
「對。」
「這得走多久？」
「走多久都行，摔了不行。」
左進把車推了出去。
半小時後，對講機里傳來他的聲音：「陳野，我到了！」
「摔沒摔？」
「摔了一次。」左進停了停，「箱子沒倒，我屁股著地了。」
調度室里有人笑出聲，林阮阮也捂住嘴，肩膀輕輕抖了幾下。
陳野按住對講機：「屁股疼不疼？」
「有點。」
「回來找站長拿暖寶寶，貼哪兒都行，別貼臉。」
「那我貼褲子外面？」
「你自己看著辦。」
中午雪勢稍緩，鄭老闆推著手推車到了舊樓門口，車上放著兩大鍋牛肉麵，鍋蓋邊緣還冒著熱氣。
「陳總，騎手一上午沒顧上吃飯吧？我店裡今天單子多，順手給你們送兩鍋。」
陳野走下樓，看了眼鍋，又問：「鄭老闆，這錢回頭——」
「別講錢，上回五萬塊的帳要不是你們幫忙梳理，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回來。」鄭老闆掀開鍋蓋，「這兩鍋算我請的。」
騎手們圍上來，一人端了一碗，蹲在牆邊吃得顧不上抬頭。
鄭老闆看了眼他們，又對陳野說：「你們今天加兩塊錢，我店裡也有人問。我就跟他們講，付款前寫得清清楚楚，想點就點，不想點就自取。」
陳野笑了笑：「你替我們解釋得比我們還直接。」
「我吃過虧，知道規則寫明白有多重要。」
下午，雪還是沒停。
李老師冒雪到了江南路，沒有提前通知，先查看一樓的騎手休息區，又去調度室核訂單記錄。
「今天全校區，就你們沒有超時投訴。」
「遠端樓區停了，接的單也少。」陳野沒有把這句話當成成績，「能送的地方，我們才接。」
李老師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合上本子後才開口：「月底考核，我會把今天的情況單獨記進去。」
晚上九點，最後一單完成。
騎手陸續下班，調度室里只剩陳野和林阮阮。
陳野靠著椅背揉了揉脖子，林阮阮從包里拿出一副黑色羊毛手套，放到他面前，手背繡著一隻小白兔。
「上午就想給你，一直沒找到空。」
陳野拿起手套看了看：「兔子是你繡的？」
「嗯。」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耳朵一隻長一隻短。」
林阮阮伸手要拿，陳野已經把手套戴上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收回去：「明天也要戴。」
「戴。」
她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阮阮看完消息，沒馬上鎖屏。陳野湊過去：「誰發的？」
她把手機轉向他，屏幕上是室友的消息。
【明晚請飯，你家那位還記得吧？】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
【我們三個商量好了，要現場驗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