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和芙寧娜從卡雷斯宅子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港口步道兩側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沿著欄杆一路鋪展開來，在海面上投下一層正在隨潮汐輕輕晃動的碎影。
芙寧娜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隻從宴席上帶出來的小紙袋，裡面裝著幾塊娜維婭塞給她的點心。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側過頭來看他，發現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低頭看路的頻率也比平時高，像是在腦子裡反覆盤算著什麼，但又不打算說出來。
「你在想什麼？」
芙寧娜開口了。法涅斯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來看她，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沒什麼。就是今晚吃多了，想走快點消消食。」
芙寧娜看著他的側臉：「你從離開卡雷斯家到現在一共看了六次地面，三次天空，兩次碼頭的方向。這個頻率和你平時緊張的時候是一樣的。」
法涅斯停下腳步看著她：「你一直在觀察我？」
芙寧娜走到他旁邊站定：「我是演員。觀察別人的表情和動作是我的職業本能。你剛才那套動作跟你在璃月談礦石價格的時候一模一樣，說明你現在正在盤算一件你不太確定該不該說的事情。」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著她，沉默了一小會兒。
芙寧娜把那隻紙袋換了一隻手拎著：「你要是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但你別用『吃多了消食』來糊弄我。」
芙寧娜說完繼續朝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來看著他，「不過你現在這個表情，好像比剛才更嚴重了。如果你需要找人商量的話，我可以當那個聽眾。」
法涅斯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跟上了她的步伐：「回去再說。」
他們沿著港口步道走回沫芒宮側門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法涅斯跟著芙寧娜走進她那間辦公室，關上門，然後他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把外套的領口鬆了松。
芙寧娜把紙袋放在桌面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法涅斯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他開口了：「今晚僕人找我了。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芙寧娜靠在椅背里：「她問你什麼了？」
法涅斯說：「她問我坎瑞亞人應該怎麼定義。她懷疑黑日王朝和赤月王朝可能不是同一個人種，而且她覺得黑日王朝的誕生可能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對付天理。她還讓我小心皮耶羅。」
芙寧娜的坐姿在他說話的過程中逐漸從鬆弛變得緊繃。她的表情從「我在聽」變成了「這好像不太對」，又從「這好像不太對」變成了「我現在能不能假裝沒聽到」。
芙寧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的微妙：「你的意思是，皮耶羅可能不是站在女皇那一邊的？而且他和天理之間的恩怨可能比我們之前以為的要複雜得多？」法涅斯點了點頭。
芙寧娜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法涅斯說：「我在考慮要不要離開愚人眾。」
芙寧娜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離開愚人眾？你認真的？」
法涅斯說：「認真的。皮耶羅是統括官，整個愚人眾的架構都是他在維持的。如果他的立場和動機存在問題的話，那愚人眾內部的水比我想像中要深得多。我不想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時候再被卷進去。」
芙寧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緩慢收束的確認：「那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
法涅斯抬起頭來看著她：「你繼續當你的水神。只要楓丹不出大事，你和愚人眾之間不會有什麼直接交集。而且我在離開之前會把事情處理好，不會讓你受到牽連。」
芙寧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離開了愚人眾，你就沒有情報網和資源支持了。你打算怎麼繼續查那些事情？」
法涅斯靠在沙發里：「慢慢來。我這些年攢下來的產業和渠道還可以繼續用，不一定要掛在愚人眾的名下。」
芙寧娜看著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我就不聽這事了。完了，我會不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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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放心，我會罩著你的。」
芙寧娜站在窗邊看著他，還沒有來得及接話，他已經側過身來，伸手把她整個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芙寧娜的身體在接觸到他的那一刻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從他肩側傳過來。
「你這個人怎麼每次都這樣。先把人嚇個半死，然後再撲上來堵嘴。」
法涅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過來：「這不是堵嘴。這是提前給保障。」
芙寧娜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你剛才說你要離開愚人眾的事情，是認真的嗎？」
法涅斯說：「認真的。」
芙寧娜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法涅斯想了想：「先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奧摩斯港的交接需要收尾，楓丹這邊的監測浮標也要繼續跟進。等這些事都穩定下來之後，我再走。」
芙寧娜從他懷裡退後半步，抬頭看著他：「那你走之前，把僕人的聯繫方式留給我。」
法涅斯看著她：「你要幹什麼？」
芙寧娜說：「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現在也在查這件事，她需要資源和渠道，我可以從楓丹這邊給她提供一些她不太容易拿到的情報。而且如果皮耶羅真的有別的心思，她一個人扛著太危險了。」
法涅斯看著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好。」
芙寧娜重新靠回他懷裡，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今天晚上別回去了。東側客房那張床的床單還沒換。」
法涅斯低頭看著她：「所以你是在留我過夜？」
芙寧娜把臉埋進他胸口：「你愛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