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到了公司，先在辦公室里坐下來，揉了揉眉頭拿出手機給王悅打了個電話。
「中秋快到了，禮品該準備了。你上午去一趟，挑一些高檔的月餅禮盒，配上公司自己的營養產品搭成禮包。清單里加一份客戶名單，回頭我發你。」
王悅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預算標準怎麼定？」
「按客戶層級分三檔。普通合作方一盒月餅加一盒基礎產品，重要客戶加兩盒，核心的那幾個單獨配。你看著辦，不設上限。」
掛了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門被敲了兩下，歐陽倩推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是V字形，不算深，但跟她胸部的尺寸放在一起就顯得不那麼普通了。
針織衫的面料很貼身，從鎖骨往下那一整片弧度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腰線收得極細，一步裙裹著臀部，走路的時候裙擺微微晃動，弧線在布料下面自然起伏。
「林總，昨天會議的內容我都整理好了。」她把一份文件夾放在桌上，「這周的重點是先把項目調度崗的崗位職責和招聘標準定下來，採購流程的初步方案我今天下午可以出，項目協作小組的框架也在做了。」
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有大半個月就到中秋節了，禮品的事得提前準備。」
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後推到她面前。「這是河海市主要部門的名單，發改、財政、住建、交通、水利、國土，加上下面各區縣的對應部門，基本都在裡面了。每個人對應的級別和對接人我都標了注，你過一遍。」
歐陽倩接過文件夾翻了幾頁，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手指停在紙面上，一頁一頁慢慢翻過去，越翻越慢，最後停在一個標註著「市局」的頁面上。
她抬起頭看著林峰，「這個名單……幾乎覆蓋了河海市所有核心部門。」
「差不多。」林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從市級到區級，有實權的科室基本都列進去了。有些是合作過的，有些還沒正式接觸，但都能對上人。」
歐陽倩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我之前只知道舒克在市政項目上拿得比較順，但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覆蓋。這個名單如果拿出去，河海市任何一家做工程的公司都會瘋。」
「所以我才給你看。」林峰放下茶杯，「以後這些關係的維護和對接，運營部要參與進來，不光是禮品的事，平時的溝通、需求的傳遞、問題的反饋，都需要一個規範化的流程。你這邊梳理一下，看看怎麼把這個環節納入到日常運營體系里。」
歐陽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這個名單是怎麼來的。她低頭又翻開名單看了幾頁，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那我先去落實項目調度崗的招聘。」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轉過身來，表情有些猶豫。
「林總，我想請半天假。」她說，「明天下午，有點私事要處理。」
「你自己安排就行。」林峰擺了擺手，「運營部的事你盯著，有事電話聯繫。對了，如果你在河海遇到什麼困難，需要人幫忙協調的，可以跟我說。我在河海市還算有些人脈。」
歐陽倩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謝謝林總，我自己能處理。」
推開門出去了，高跟鞋的聲音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去。林峰看著她的背影在門口消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得出來她有心事，但她不想說，自己也不會追問。
歐陽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備註叫「李校」的號碼，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有撥出去。
明天下午約了那個副校長吃飯，地點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淮揚菜館。女兒轉學的事卡了大半個月了，該交的材料都交了，該走的流程也都走了，但那邊一直在拖。
她不喜歡求人辦事，更不喜歡欠人情。
所以這件事她一直自己扛著，沒有跟任何人提。但明天那頓飯，她心裡其實沒底。對方肯出來吃飯，說明有談的餘地，但能不能談成，她不知道。
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採購流程的方案。
林峰從辦公室出來，來到人資部。李娟正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打字，看到林峰走進來，趕緊站起來。
「林總，您怎麼親自下來了。」
「坐。」林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中秋節馬上到了，福利的事提前安排。普通員工過節費最低三千起步，各部門負責人五萬。另外搞個抽獎活動，獎品三台比亞迪，具體車型讓行政定。再給每個員工發一份健康管理公司的營養產品大禮包。」
李娟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大禮包？就是健康管理公司新出的那個系列？」
「對。八種產品全配齊，每人一份。」
李娟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成本。
那個禮包她也見過樣品，包裝精美，裡面的產品從淫羊藿到黑枸杞到肉蓯蓉，全是高單價的品類，市面上零售價上萬。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安排。」
「車和錢的事你辦，禮包的事直接跟馬青青那邊對接，讓她配貨。」
李娟在筆記本上飛速記著，「沒問題，我下午就跟她聯繫。另外抽獎的規則和時間安排，我出個方案給您過目。」
林峰站起來，「行，你先忙。」
走出人資部的時候，走廊里的員工看到他，紛紛讓到一邊。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停留，直接下了電梯。
開車到何倩雯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何倩雯穿著一件寬鬆的棉麻連衣裙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屏幕里一個聲音很溫柔的女老師在講解胎教知識。
茶几上攤著幾本育兒書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孕期營養食譜，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溫牛奶。
她看到林峰走進來，把電視按了暫停，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中午沒什麼事，過來看看你。」林峰換了拖鞋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最近怎麼樣？」
「還行，就是胃口不太好。」何倩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那裡還看不出明顯的弧度，「孕吐過了之後好多了，但總覺得吃什麼都沒味道。」
「想吃什麼？我去做。」
何倩雯想了想，「要不吃上次你做的那個蒜蓉西蘭花？還有清蒸鱸魚。」
林峰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冰箱裡的食材很齊全，他系上圍裙開始備菜，蒜拍碎了切成末，西蘭花掰成小朵，鱸魚洗淨劃了幾刀，抹上鹽和料酒醃上。
何倩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忙活。「你公司那邊最近怎麼樣？我聽說新來了個運營總監？」
「對呢！」林峰把蒜末下油鍋，滋啦一聲，香味散開來，「昨天開了個會，把各部門的問題理了一遍，提了幾個方案都很到位。把運營交給她的確讓我省心不少。」
「那挺好。」何倩雯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對了，我媽前兩天打電話來，問起我最近身體怎麼樣。我還沒跟她說懷孕的事。」
「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過了頭三個月吧。」何倩雯把目光從他背影上移開，「現在說了她也幫不上忙，反而瞎操心。」
三菜一湯端上桌，蒜蓉西蘭花、清蒸鱸魚、番茄蛋花湯、還有一個拍黃瓜。
何倩雯坐在餐桌前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沒有評價，但把剩下的半條魚都吃完了。
吃完飯林峰收拾碗筷的時候，何倩雯靠在客廳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電視已經關了，屋裡安靜下來。
從窗戶望出去，午後的陽光把院子裡的石榴樹照得發亮，有幾個石榴已經熟透了，掛在枝頭沉甸甸的。
林峰洗完碗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來。何倩雯把腿擱在他膝蓋上，半躺著，沒有睜眼。「今晚還走嗎？」
「不走了。」林峰把手放在她小腿上，輕輕捏著，「明天早晨再過去。」
何倩雯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沒過多久呼吸就變得平穩了。林峰看著她的側臉，把電視遙控器拿過來關掉了聲音，然後靠在沙發背上，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石榴樹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里慢慢移動，屋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