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倩把她放回沙發上,在旁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把動畫片調了個台。妞妞靠在她的手臂上安靜下來,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就開始揉眼睛,困意慢慢上來了。
「困了就去睡。」歐陽倩摸了摸她的頭髮。
「不要,我要等媽媽一起。」妞妞把臉往她胳膊上蹭了蹭,聲音越來越含糊,沒過多久就歪在她身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
歐陽倩低頭看著女兒安靜的側臉,睫毛長長地垂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伸手把妞妞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然後把她從沙發上輕輕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妞妞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王姐從走廊那頭的房間探出頭來,「小姐,妞妞睡了?」
「睡了。」歐陽倩關上臥室的門,從裡面出來,「王姐你也早點休息吧,我這邊沒事了。」
王姐點點頭回了房間,門虛掩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歐陽倩走進浴室。
花灑的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水汽瀰漫開來,鏡子上凝了一層白霧。站在水流下面沖了很久,等臉上的熱氣散了才關掉水。
浴室里的霧氣慢慢散開,她用毛巾擦乾身體,隨手披上一件寬鬆的棉質睡袍,站在鏡子前面。水汽讓鏡面有些模糊,她抬手擦了一下,鏡子裡映出自己的輪廓。
睡袍的腰帶系得很鬆,領口敞著,兩團飽滿的弧度在寬鬆的衣料下面自然垂著,隨著她擦頭髮的動作輕輕晃動。
腰線收得很緊,從肋骨下緣到胯骨之間有一段明顯的收窄,髖部的骨頭在皮膚下微微凸起。臀部在睡袍下擺的位置撐出一道圓潤的弧線,即使穿著寬鬆的睡袍也遮不住那股飽滿的輪廓。
把手裡的毛巾搭在架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雙手託了一下那兩團沉甸甸的弧度,在掌心裡掂了掂。
她們家的人都是這個體型,胸部從來沒有下垂過。醫生說是天生的乳腺組織密度高,加上皮膚彈性好,屬於比較罕見的體質。
有時候身材好也是一種禍害啊!
歐陽倩嘆了口氣,鬆開托著胸部的手。鏡子裡的女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齡小好幾歲。這張臉配這副身材,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看,她已經習慣了。
從浴室出來,她沒有去臥室,而是拐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靠牆放著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另一側是書架,上面碼著她從外省帶過來的幾箱書,還沒來得及整理。
從書桌下面的小冰櫃裡取出一瓶紅酒,打開倒了一杯,在書桌前坐下來。
放了一首輕音樂,鋼琴曲在安靜的空間裡流淌。她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嘴裡殘留的辛辣味被沖淡了幾分。
腦子裡全是晚上飯桌上的畫面。
程局長那句話像根釘子釘在她腦子裡——「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你女兒就進不了河海任何一所小學。」
她知道這不是玩笑。
教育局的局長要在本地卡一個孩子的小學入學資格,太簡單了。隨便找個理由,檔案手續不全、學籍信息有誤、戶籍材料不符,每個理由都夠折騰她好幾個月。
而她女兒等不了好幾個月,下周就要馬上開學了。
把酒杯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不走程局長那條路,就只能換個思路。她想到下午林峰給她看的那份客戶維護表單,裡面列了不少河海市各部門負責人,其中有一個名字她當時留意了一下——教育局副局長,姓孫。
如果能通過孫副局長的渠道把這件事辦了,就不用再跟程局長那邊打交道。明天正好借著送中秋禮的機會去教育局跑一趟,先試試這條路。
如果孫副局長那邊能搭上話,事情就有轉機。
如果實在走不通……她想到林峰下午說的那句話——「我在河海市還算有些人脈。」
可自己不想剛來公司就開口求人,自己做事向來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開口,也不想欠人情。但這件事關係到妞妞的入學,如果孫副局長那邊也辦不成,她就只能找林峰了。
把酒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偶爾有一兩聲車鳴傳進來,隔著幾棟樓和一片綠化帶,變得很遠很模糊。
鋼琴曲播完一首換到了下一首,旋律變得舒緩了一些。歐陽倩把酒杯里的最後一口喝完,站起來關掉了音樂,合上書房的門往臥室走去。
第二天一早,歐陽倩到公司的時候八點剛過。
走廊里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工位空了大半。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翻開手機看了眼今天的日程安排。
昨天就見林峰不在公司。
前兩天就聽人資部的人說,林總很少在辦公室坐著,有事電話聯繫,沒事不用找他。
歐陽倩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吸了口氣,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踏實,一個新來的總監,上班老闆連面都不露就把運營全權交給她,這信任確實太重了。
八點半,集采部那邊已經開始忙了。
王悅帶著兩個助理,在走廊里核對中秋禮品的配貨清單,幾個推車上面碼著印好logo的禮盒,堆得整整齊齊。
歐陽倩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禮盒分三種規格,大中小,裡面的產品組合不一樣。她昨天已經拿到了所有名單,從市直部門到區級單位,幾乎覆蓋了整個河海的政商脈絡。
站在走廊里看了片刻,轉身往回走。
經過電話室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些。
電話室在走廊盡頭,面積不大,門上貼著「內部通話專用」的銘牌。公司規定,所有對外的政務聯絡必須使用固定電話,有錄音備案,不能隨便用私人手機,還要經過林總的允許才行。
歐陽倩推門進去,在桌前坐下來,翻開通訊錄找到孫副局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不冷不熱,「喂,哪位?」
「孫局長您好,我是舒克集團新來的運營總監歐陽倩。」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馬上到中秋節了,感謝您一直以來對舒克的支持,想當面拜訪您,表達一下我們公司的心意。中午您方便嗎?我訂好了茶樓,就在教育局附近,不會耽誤您太久。」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明顯緩和了一些,「歐陽總監太客氣了。中午正好沒什麼安排,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掛了電話之後,歐陽倩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前後總共不到兩分鐘,對方沒有多問,也沒有推辭。
這說明舒克和教育局的關係確實維護得不錯,這個電話才能打得這麼順。
站起來走出電話室,走廊里已經有員工開始來上班了。回到辦公室之後,她把今天要送的禮盒清點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時間。
離中午還有兩個多小時,時間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