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她提前十分鐘到了那家茶樓。
包間不大，臨街的窗戶能看到街面上來往的車流。歐陽倩選了一壺鐵觀音，親手燙了杯子，把茶葉泡開，茶湯的顏色從淺黃慢慢變成金黃，一股清香在包間裡散開。
把兩個禮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開始坐著等。
孫副局長到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有些花白，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不像程局長那種肥頭大耳的氣質。
看到歐陽倩的第一眼，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
「真沒想到歐陽總監這麼年輕漂亮。」
歐陽倩站起來微微欠身，「孫局長您太客氣了，請坐。我來給您沏茶，這家的鐵觀音口碑不錯，我提前試過了。」
孫副局長在對面坐下來，接過茶杯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沒有多餘的停留。
歐陽倩心裡微微鬆了口氣，至少這位看著比昨天那位正派一些。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從公司的業務聊到河海最近的市政項目。歐陽倩一邊給他續茶一邊把話題往自己這邊引，「孫局長，我今天約您出來，除了送中秋節的節禮之外，還有一件私事想麻煩您。」
孫副局長把茶杯端起來，沒有馬上喝，「你說，我聽聽。」
「我女兒今年剛滿八歲，之前在外省讀書，今年跟著我搬到河海來，想轉學到河海的小學。」歐陽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本來想試試實驗小學，但……昨天我約了程局長吃了個飯，他提了一些不太合適的條件。我當時沒有答應，但他說如果不按他的意思來，我女兒就進不了河海任何一所小學。」
孫副局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隨後把茶杯放下來，看著歐陽倩，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程局長這個人……作風確實不太好，這些年在外面傳過一些風言風語。但是歐陽總監，他畢竟是正局長，我只是副職，有些事不是我不幫你，是我也有自己難處。」
歐陽倩的手指在茶杯上握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我理解孫局長的難處。那如果不去實驗小學，去第二小學呢？或者其他普通學校，只要不是太差的就行，我沒想一定要擠最好的。」
孫副局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歐陽總監，程局長這個人小心眼得很。如果他知道我在背後幫你辦了這件事，哪怕只是第二小學，他也會記我一筆。實話告訴你，他媳婦跟王市長媳婦相處的一直很不錯，這些年他能坐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這層關係。如果你提前來找我，也就一個電話的事，不過現在嘛……就有點……」
歐陽倩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端起茶壺給他續了杯茶，語氣沒有變，「沒關係，我理解。今天還是感謝您抽時間出來，這事我再想辦法。」
她把禮盒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來放在他手邊，「這是公司的一點心意，您帶回去嘗嘗，都是健康類產品，品質不錯。」
孫副局長看了一眼那兩個禮盒，沒有推辭，站起來接過禮盒，「歐陽總監，那我就不客氣了。茶喝好了，我下午還有會，先走一步。」
歐陽倩把他送到茶樓門口，司機已經等在路邊了，看到孫副局長出來就打開後備箱把禮盒放了進去。
孫副局長坐進後排，手扶著車門正要關上，忽然探出半個頭來，看著歐陽倩說了一句話。
「歐陽總監，你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找你們林總，說不定他有辦法呢。」
說完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午後的車流。
歐陽倩站在茶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在街口拐了個彎消失了，站在原地沒動，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飄動。
在心裡把孫副局長最後那句話來回嚼了兩遍。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身往停車場的反方向走去。
……
林峰在天龍集團待了三天。
第一天熟悉部門，第二天開董事會，第三天把幾個關鍵業務線的負責人單獨叫進來聊了一遍。
天龍集團的體量比舒克大，管理層也更成熟，他不需要像在舒克那樣事必躬親，但作為新晉最大股東，該露的臉要露，該表的態度要表。
最後一天的董事會上，他提了一個方案。
「天龍的核心業務是物流運輸，現在新能源是大趨勢，省里扶持力度很大。我們手裡恰好有一家卡車製造廠，規模雖然不算大，但資質齊全、產線完整。我的想法是，天龍和舒克共同出資，利用舒克已經拿到的政策扶持，把這個製造廠擴建成一個專業的新能源卡車生產基地。」
林峰把平板電腦上的簡報投到屏幕上。
幾頁PPT，數據不多，但核心邏輯清晰。現有的燃油卡車運營成本逐年上升，新能源商用車的採購需求和政策紅利同步增長。
如果能本地建廠，天龍自己的車隊先用，多餘的產能對外銷售，運輸成本能壓下來，利潤還能多出一塊。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天龍集團的董事和各部門負責人各占一半。
「新能源商用車這兩年的市場增量，大家心裡都有數。」林峰站在屏幕旁邊，沒有坐下，「省里今年出台了針對新能源整車製造的專項扶持政策，舒克已經拿到了資質。天龍手裡正好有一家卡車製造廠，規模不大，但產線完整、資質齊全。我的想法是兩家公司聯合擴產，天龍出製造端資源，舒克出政策端資源，共同控股。」
把PPT翻到下一頁，上面列了幾個核心數據：現有製造廠的產能、資質、土地條件，以及周邊配套情況。
物流事業部的張副總先開口，「林總，我支持這個方向。天龍的車隊目前在省內跑的車超過四百台，每年光是油費和維保成本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如果換成自產的新能源卡車，單車運營成本能壓下來，這筆帳在報表上很好看。而且自用之後還能對外銷售，相當於先把銷路鎖定了再擴產，風險比盲目投資小得多。」
財務總監跟著翻了一下自己手裡的數據表，「我從財務角度說一下。年產五千台的規模，加上省市兩級的補貼和天龍自用部分的成本抵扣，我初步算了一下，現金流回正周期大概在三年左右。比傳統製造項目短，主要是因為補貼力度大，加上自用部分相當於內部訂單，不存在銷售壓力。」
坐在會議桌對面的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技術方面我有個顧慮。我們現有的製造廠主要是做改裝和組裝，核心三電系統——電池、電機、電控——我們沒有自研能力。如果跟比亞迪合作，對方願意開放到什麼程度？是只提供技術授權，還是聯合開發？這兩個合作模式的投入和回報周期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