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過你的聲音，」妞妞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他，「給你吃，這是草莓味的。我媽媽說對人要有禮貌。」
「謝謝你。」林峰接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人工香精的味道，但不算難吃。
「我媽媽做的菜可好吃了，」妞妞往廚房的方向瞄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但是她平時都不怎麼做，只有家裡來人的時候才做這麼多。」
「那我今天運氣不錯。」
妞妞也給自己剝了一顆，含在嘴裡，腮幫子又鼓起一個小包。重新打開了電視，動畫片的音樂又在客廳里響起來，屏幕上的卡通人物開始在草地上追來追去，配樂歡快得有點吵。
廚房裡的鍋鏟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夾雜著歐陽倩和保姆低低的說話聲，陸續有菜香從廚房飄出來。
先是一陣紅燒的醬香，然後是蒜蓉的清辣，再後來是一陣糖醋的酸甜，一層一層疊加上來，客廳里全是飯菜的味道。
保姆端了一盤紅燒魚出來放在餐桌上，魚身劃了花刀，醬汁在魚皮上泛著油亮的光。「小心燙。」她叮囑了一句，又轉身回去端了一盤蒜蓉西蘭花，然後是青椒炒肉，肉片切得薄，青椒的邊角有一點焦，正是火候到了的樣子。
「這麼豐盛，不會還有吧？」林峰看著桌上的菜越來越多，忍不住問了一句。
「還有呢，您稍等。」保姆笑著又進了廚房。
辣爆蝦尾、糖醋排骨、紅燒鯉魚……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來。糖醋排骨的色澤是那種深琥珀色，湯汁掛在骨頭上，黏稠度剛好。
最後是一大碗排骨玉米湯，湯色濃白，玉米段橫在湯麵上，冒著熱氣。桌面幾乎被占滿了，九道菜，杯碗勺筷在燈光下反著光，擺得整整齊齊。
歐陽倩從廚房裡走出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額角有一點細密的汗，抬手擦了擦，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去洗手，準備吃飯了。妞妞，電視關了。」
妞妞這次倒是很聽話，關了電視從沙發上跳下來，趿拉著小拖鞋往洗手間跑。水龍頭的聲音響了一陣，她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水珠，歐陽倩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乾淨。」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
林峰拿起筷子，目光在滿桌的菜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歐陽倩，她口還卷在小臂上，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沾了一點醬油漬沒來得及擦。
「真沒看出來，你手藝這麼好。」林峰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肉燉得軟爛，骨肉分離不費勁。糖醋汁的甜酸比拿捏得很好，甜不膩，酸不沖，收得也剛好，掛在肉上不會往下淌。
「平時在家沒事的時候，做的多了就熟練了。」歐陽倩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又給林峰倒了一杯。
酒液撞在杯壁上，深紅色的，在燈光下透亮。「在辦公室盒飯吃多了，回家總得自己做頓像樣的。盒飯那東西，吃多了嘴裡都是一個味兒。」
「你平時都自己做？」
「也不是天天，」她把酒瓶放下，手指在杯腳上轉了一下，「周末做得多一點。平時下班晚，趙姨會做。但我覺得她做的沒我做的好吃。」
林峰又夾了一塊排骨，「這糖醋汁收得剛好，比外面飯店做的好吃。說真的，你要是哪天不想當總監了，可以來給我當私人廚師。」
歐陽倩端起酒杯，嘴角彎了一下。
喝酒的樣子很優雅，不是那種小口抿，也不是一口乾，而是端著杯沿慢慢送進嘴裡，紅酒在舌尖停一瞬才咽下去。「那得看林總出什麼價了，我費用很貴的。」
「那你開個價。」
「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林峰笑了一聲，「百分之五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所以嘛，」歐陽倩也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林總要挖人，總得拿出點誠意來。」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酒痕，搖晃了一下杯子，看著酒痕慢慢流下去。
妞妞坐在旁邊，筷子用得還不太利索，夾一塊排骨夾了兩次才夾起來。排骨滑，第一次從筷子中間溜出去了，掉回盤子裡濺了一小滴醬汁在桌面上。
她也不惱，重新夾了一次，低頭認真地啃著，啃得嘴角都是醬汁。歐陽倩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在碗裡，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多吃點菜，別光吃肉。」
「我喜歡吃肉。」妞妞含含糊糊地說，嘴裡還嚼著排骨。
「肉要吃，菜也要吃。媽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知道了。」妞妞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青菜，不情不願地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然後又伸手去夾糖醋排骨。
林峰看著母女倆的互動，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飯後。
妞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開始眯縫起來。揉了揉眼，手上的醬汁差點蹭到臉上，被歐陽倩一把抓住手腕，用紙巾擦乾淨了。
「困了就去睡，明天還要早起去補課。」歐陽倩放下筷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還想看會兒電視。」
「不行，都幾點了。」她的語氣很溫和，但沒有商量的餘地，「明天早上起不來又要鬧。」
保姆已經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牽著妞妞的手往臥室方向走去。妞妞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林峰揮了揮手，「叔叔拜拜。下次來我家，我請你吃巧克力味的糖。」
「拜拜，一言為定。」林峰朝她揮了揮手。
「她的糖好像永遠吃不完，」歐陽倩看著女兒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口袋裡隨時都能掏出東西來。上次去超市，趁我不注意往購物車裡塞了五包不同口味的糖。」
「小孩子都這樣。」
「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