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回房間換了件襯衫，把資料裝進公文包。
下樓的時候，張副總和技術骨幹已經在大堂等著了。幾個人聊了幾句，出門上了商務車，往比亞迪廠區的方向開去。
廠區在蘇州城郊。
下了高速又開了十幾分鐘，遠遠就能看到一片連綿的廠房，銀灰色的屋頂在晨光里連成一片，之間嵌著幾棟辦公樓，樓頂豎著企業標誌。
大門是灰色的石材門柱，崗亭里站著穿制服的保安，旁邊有訪客通道和車輛識別系統，顯示屏上滾動著當天的預約信息。
商務車在訪客通道前停了一下，保安核對過預約信息後抬杆放行。車子駛入廠區，路面寬闊平整，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綠化帶，景觀水池裡噴著水霧，把午前的空氣潤得有些潮。
沿途經過幾棟廠房，門口停著叉車和物料轉運車，穿工裝的工作人員推著推車進出，偶爾能看到幾輛掛著新能源牌照的測試車在內部路上緩緩駛過。
車子在一棟六層的辦公樓前停下。
門口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一件淺藍色短袖襯衫，胸口別著工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拿著平板，像是助理。
林峰下車走過去，對方已經迎上來伸出手：「林總，歡迎歡迎。我是比亞迪集團商務部副部長盧建國，昨天接到通知說你們要來，我們這邊做了初步準備，今天先帶你們看看廠區。」
「盧部長客氣了。」林峰握住他的手，「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想全面了解一下貴公司的技術平台和生產能力，後面具體的合作方向再慢慢談。」
盧建國點了點頭，引著他們往辦公樓里走。
大廳挑高很高，牆面是淺灰色大理石，正中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企業宣傳片，畫面上是各種車型的生產線和測試場景。
旁邊有一塊展示區，陳列著幾個型號的電機和電池包樣品，玻璃罩下面襯著黑色絨布，燈光把金屬表面照得發亮。
盧建國帶著他們從大廳側門出去，門口停著兩輛電瓶觀光車，藍色遮陽棚在頭頂鋪開，皮質座椅，每輛車能坐六個人。
「廠區比較大，走路的話一上午都走不完，開車轉一圈大概四十分鐘。我先帶你們看一圈整體布局，生產線那邊等會兒再去。」
林峰坐進第一輛觀光車的前排，盧建國坐在他旁邊，張副總和技術骨幹分坐後面幾排，另一輛車載著隨行人員跟在後面。
車子啟動後噪音很小，沿著內部道路平穩地向前行駛。
盧建國側過身，指著前方的一片廠房開始介紹。他說話時語氣帶著一種平穩的熟悉感，不算太公式化，偶爾會在講到某個技術細節時加入一點自己的看法。
「那邊是電池組裝車間，目前主要生產刀片電池的第二代產品，能量密度比第一代提高了大概百分之十五，安全測試的各項指標也都在行業前列。」車子經過一棟白色外牆的長條形建築時，他指了指門前的標識牌，「這一塊是我們跟歐洲那邊合資建的研發中心，主要做下一代固態電池的預研，目前還處在中試階段，量產大概還要兩到三年。」
車子穿過幾棟廠房之間的通道，兩側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灰色的光，能看到裡面流水線上工人和機械臂協作作業的畫面。
經過一個拐角時，旁邊有一片露天測試場，幾輛覆蓋著偽裝貼紙的測試車正在繞樁和急剎，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短促的聲音，然後又歸於安靜。
觀光車行駛了將近四十分鐘，經過的區域包括衝壓車間、焊接車間、塗裝車間、總裝車間和幾棟研發實驗樓，中間停下來三次，讓林峰他們下車近距離看了幾個關鍵工位。
回到辦公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盧建國帶著他們上了三樓，走廊兩側的牆面是淺灰色，地面鋪著深色地毯，每隔幾米就有一盆綠植。
洽談室在走廊盡頭，門打開後是一間中型會議室，長桌能坐十幾個人，桌面上放著瓶裝水和印著比亞迪標誌的文件夾，牆上有兩塊大屏，一面是集團戰略規劃圖，一面是實時數據看板。
雙方落座。
盧建國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讓人把資料投到大屏上，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框架建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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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各位，」他站起來，用雷射筆點了點屏幕上的目錄頁，「為了節省時間，我先把框架過一遍，具體條款你們手邊的文件夾里都有，有問題隨時打斷我。」
先從技術授權講起。
舒克作為新進入者，需要比亞迪授權使用其第四代電驅平台的核心專利，包括電機控制算法、電池管理系統和整車熱管理方案。
授權期限建議首期五年，到期後享有優先續約權。授權的範圍限定在中國大陸市場，不包括出口車型。
「平台授權費這塊，」盧建國翻到對應的報價頁，「我們提的方案是固定年費，每年一千兩百萬，含三次免費技術升級。如果舒克需要額外的定製開發，費用另計。」
林峰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數字在他的預期範圍內，甚至略低於他讓張副總做的測算。
盧建國繼續往下講。
第二部分是設備採購清單，包括兩條動力總成裝配線、一條電池包裝配線以及配套的檢測設備。清單很詳細，每項設備後面都列著規格型號、產地、數量和單價。
講到這一頁時，林峰翻文件夾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快速掃了一遍總價欄，在心裡過了一遍公司調研寧德時代的同類設備報價，又想起天龍那邊傳過來的幾條產線轉讓信息，雖然規格沒有比亞迪這套高，但價格可以做參照。
他的手指在報價單上停住了。
「盧部長，」林峰抬起頭，「技術授權部分，我們認可這個框架。年費一千兩百萬，首期五年，這個方向沒問題。」
盧建國微微鬆了一下肩膀，剛要接話。
「但是設備採購這塊，」林峰把文件夾翻到報價匯總頁，轉了個方向推到盧建國面前，「按同類設備的公開報價來算，貴司這份報價比市場均價高了大約百分之二十。如果再疊加後續的技術服務費和年度維保費用，整體的設備攤銷成本就很高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