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鋪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林峰坐在餐桌旁，索菲亞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白襯衫，下擺蓋到大腿根，赤著腳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吐司，正往他盤子裡抹果醬。
「林……牛奶。」她小聲說，把溫熱的牛奶杯推到他手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峰嗯了一聲，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剛要說話，就聽見樓下傳來嘈雜的叫嚷聲，混著車門砰砰關閉的響動，由遠及近，直衝辦公樓門口來。
林峰眉頭瞬間皺起。
這麼早，就找上門來了？
「你進去，到臥室別出來。」他立刻站起身，指了指裡間的臥室。索菲亞愣了一下，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也沒多問，光著腳小跑進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林峰隨手扯過搭在沙發上的深色睡袍披上，系上腰帶，就往電梯走。下樓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給車隊發了條消息。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已經被推開了，風卷著清晨的涼氣灌進來。四個保鏢並排站在門口，死死擋著門口。
外面站著七八個人，清一色黑背心，胳膊上露著紋身，個個橫眉立目。
朱老三站在最前面，穿著花襯衫，肚子腆著，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正指著保鏢罵罵咧咧。旁邊的門衛室里，兩個保安被人看著，縮在裡面不敢動。
林峰走過去，站在保鏢身後，臉色陰沉：「朱總，大清早的，帶著這麼多人堵我公司大門，什麼意思？」
朱老三看見他，眼神一厲，往前跨了一步：「少跟我裝糊塗！我明人不說暗話，我手下的人不見了，有人看見往你這邊來了。我今天來，就是要找人！」
「找人？」林峰嗤笑一聲，靠在門框上，睡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語氣冷得很，「朱老三，你手下的人丟了，不去派出所報案，跑我這兒來撒野？把我舒克的公司當什麼地方了？你說找人就找人，我臉往哪擱？」
「少他媽廢話！」朱老三身後一個小弟往前竄了一步，指著林峰吼，「我們三哥的人就是你綁的！今天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話音剛落，身後四個保鏢同時往前踏了一步，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身上那股當兵的殺氣瞬間溢出來。那小弟被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又強撐著站回去。
就在這時，斜對面人才公寓的方向，快步跑過來十幾個小伙子，都是舒克物流的司機，清一色的短寸，體格結實，跑過來齊刷刷站在林峰身後，人數瞬間跟對面持平，甚至還多兩個。
都是退伍兵出身，站那兒都帶著股齊整的勁兒，眼神冷得很，盯著朱老三的人。
朱老三眼角跳了跳。
他沒想到林峰這兒藏了這麼多人，而且個個看著都不好惹。本來想帶人過來施壓，打對方個措手不及，現在倒好，人數沒優勢，真動起手來，未必能占便宜。
可話都放出去了，就這麼走了，以後在滄州還怎麼混？
他騎虎難下，硬著頭皮往前頂了頂：「林總，我也不為難你。就讓我進去看一眼，要是沒人，我朱老三當場給你賠禮道歉，擺酒謝罪！」
「笑話。」林峰雙手抱胸，語氣寸步不讓，「你說看就看？那以後阿貓阿狗都說丟了人，都來我這兒搜一遍，我公司還開不開了？」
兩人針鋒相對，誰都不肯退一步。
就在這時，林峰兜里的手機響了。
掏出來掃了一眼，是劉市長的號碼。
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朱老三背後的人發話了。
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語氣平淡：「劉市長。」
「林峰啊，我是老劉。」劉市長的聲音帶著點官腔，又透著點「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的語氣，「宏遠啊，就是朱總，他那邊有點私事，著急找個人，可能方式有點沖，你多擔待。要不你就讓他進去看一眼？就當賣我個面子。畢竟啊，在滄州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當地的朋友搞好關係，對企業發展也好。」
話聽著客氣，實則帶著敲打。
言外之意很明顯，在滄州地盤上，就得聽當地的招呼，不聽話對你沒好處。
林峰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朱老三搬救兵了，劉市長親自打電話，這個面子不能不給，不過……也沒必要不給。反正屍體根本不在這兒，朱老三搜也搜不出東西，正好借這個台階下，還顯得自己坦蕩。
他沉默兩秒，像是勉為其難的樣子：「行，劉市長都發話了，我給這個面子。」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朱老三，語氣冷硬：「朱老闆，我給劉市長賣個面子，可以讓你搜。但醜話說在前頭——我的人跟著你，每間屋子都得有我公司的人在場，不准亂翻東西，不准碰私人物品。要是搜不出東西……」
「搜不出，我朱老三給你賠罪！」朱老三立刻接話，心裡鬆了口氣。有市長發話，這台階就下來了。
林峰揮了揮手，四個保鏢往旁邊讓開半步，留出道口子。「張隊長，帶幾個人跟著朱總。庫房、停車場、辦公區，都打開讓朱總看。」
朱老三帶著人往裡走，先搜了一樓的庫房，箱子摞得整整齊齊，都是物流的貨，一目了然。
又搜了二樓三樓的辦公區，格子間、會議室，都敞著門，乾乾淨淨，連個藏人的角落都沒有，最後到了後院停車場，二十輛新能源重卡整整齊齊列著，車門都開著，車廂里空空的，車底下也都看了，什麼都沒有。
一圈搜下來，什麼可疑的都沒找到。
朱老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本來篤定人就在林峰這兒，所以大清早就過來，想打個措手不及，畢竟除了他沒別人有動機。可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才一晚上的功夫，能藏哪兒去？
眼神掃過電梯口，心裡一動——四樓，林峰住的地方。
「還有樓上沒看。」他指著電梯，語氣帶著點強撐的強硬，「樓上也得搜。」
林峰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辦公區讓你搜，是給市長面子。
私人住處也想進？得寸進尺了。
「朱老三，別過分。」林峰的聲音冷了下來，「辦公區、庫房、車場，都讓你搜了。私人住處你也想進？你算什麼東西？」
「怎麼？林總不敢讓看？」朱老三梗著脖子，心裡其實也虛，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不進反而顯得有鬼，「該不會是樓上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兩人正僵持著，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一樓。
索菲亞走了出來。
聽見外面吵了半天，不放心，披了件外套就下來了。頭髮亂糟糟的，還帶著睡覺的蓬亂，睡眼惺忪的，看著門口一群人，一臉茫然。
朱老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索菲亞兩眼，眼神里露出點瞭然的笑意。
原來是金屋藏嬌，還藏了個外國娘們。
難怪不讓進，原來是……
心裡的猜忌瞬間消了大半，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
「咳……」朱老三清了清嗓子，臉上有點掛不住。
本來氣勢洶洶來搜人，結果搜了半天啥也沒有，還撞見人家的私事兒，說出去也是他理虧。
林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索菲亞身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朱宏遠。你鬧夠了沒有？」
這一聲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朱老三被他眼神盯得心裡一突，竟然後退了半步。
理虧在先，又沒搜到東西，還有市長的面子在那兒，他也不敢真鬧僵。
「行……既然林總這兒沒有，那就是誤會。」朱老三打了個哈哈，順坡下驢，「對不住了林總，打擾了。改日我擺酒，給你賠罪！」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手下的人灰溜溜地往外走。七八個人來勢洶洶，走的時候卻蔫頭耷腦的，門口的小弟也趕緊撤了。
等人都走光了，林峰才轉過身，揉了揉索菲亞的頭髮，語氣緩和下來：「怎麼下來了？不是讓你在樓上待著嗎？」
索菲亞歪了歪頭，還有點懵：「我……害怕。」
「沒事了，上去吧。」林峰拍了拍她的後背。
等索菲亞上了樓，他才走到大廳門口，掏出煙，點了一根。清晨的風卷過來，吹散了煙霧。
朱老三這是狗急跳牆了，敢直接帶人堵門。看來屍體被挖的事，真把他打疼了。
抽完一根煙，掏出手機，給鴻姐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鴻姐的聲音帶著點風沙感：「有情況了？」
「鴻姐，你那邊的人到哪了？」
「快了，中午之前就能到滄州，一共十二個人，都是老手，直接落你物流園。」鴻姐語速很快，「東西都帶齊了，聽你招呼。」
「好。」林峰應了一聲，看著遠處漸漸升高的太陽，手指把菸蒂按滅在垃圾桶上，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人到齊了，也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