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出去，她徑直走到旁邊的小會議室。一眾市領導都在裡面坐著，見她進來都看過來。
「情況初步核實了。」葉清寒坐在主位，語氣平穩，「死者朱宏遠，也就是社會上傳言的朱老三，長期涉黑涉惡，這次大概率是仇殺或者利益糾紛。舒克公司的林峰林總當時剛好路過昌源小區，撞見兇案上前制止，不幸受傷，屬於見義勇為。三名隨行人員還在搶救，具體細節等刑偵那邊現場勘查完再通報。」
一番話，避重就輕，把林峰和朱老三的關聯摘得乾乾淨淨。
底下坐的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多問。
劉市長立刻接話，義正詞嚴：「太猖狂了！市區內公然持刀殺人，一定要限期破案！另外，林總見義勇為的精神值得肯定，醫院要全力救治，相關部門後續要做好表彰。」
他心裡鬆了快半輩子的氣。
朱老三死了，好啊。死了就一了百了，那些年的爛帳、那些視頻錄音，全都跟著埋進土裡。
以前總怕這狗急跳牆亂咬人，現在真是皆大歡喜！
王局長也跟著附和，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沒人去深究林峰為什么半夜三更「剛好路過」那個偏僻老小區。
對他們來說，朱老三死了就是最好的結果。
會議很快散了，葉清寒安排全市警力布控，設卡盤查，把醫院當成臨時指揮點，進進出出都是匯報工作的民警。
林峰被安排進了高級單人病房，護士重新給他清創縫合，又做了全套檢查，除了左臂一刀、腰上蹭了點皮，基本沒什麼大事。
護士剛走，病房裡只剩他一個人，他就掏出手機，給彪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通，彪哥的聲音帶著急火：「林哥！我聽說了！你怎麼樣？奎子他……」
「我沒事，皮外傷。奎子還在搶救，傷到肺了，醫生說挺危險。」林峰靠在床頭，聲音沉下來，「你聽著，現在立刻調十個最靠譜的兄弟，來市人民醫院，在周邊布著，明暗各幾個。我不放心這些警察，我怕有人混進來補刀。」
「我知道了！我這就安排人過去！」彪哥火氣很大，「媽的，敢動我們的人！我帶人把城東城西翻個底朝天，把那幾個雜碎揪出來碎屍萬段！」
「別衝動。」林峰立刻制止，「找到人先留活口，別弄死。我要知道背後是誰。這幫人目標明確，出手專業，絕對不是小混混，背後有人指揮。」
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被子，想起了什麼：「還有，你立刻去查一個叫小張的人，朱老三的司機，家在哪，女朋友住哪，都給我查出來。今晚朱老三去昌源小區，只有他知道行蹤。本來奎子買通了他，按說他拿了兩百萬應該跑路，可我們剛到，殺手就到了，時間卡得太准。」
這事不對勁。
小張就算貪財，也沒必要兩邊通吃。
拿了奎子的錢，又給殺手報信？犯不上。除非……
他根本就不是被奎子買通，而是從一開始就是背後那人的棋子？
「查仔細點，找到先控制起來。」林峰吩咐道。
掛了彪哥的電話，他想了想，又翻出鴻姐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高速上，風聲呼呼的。
鴻姐的聲音透過雜音傳過來，依舊沉穩：「林峰？我快到了，還有兩個小時下高速。剛聽阿炮說了，出事了？」
「嗯，朱老三被人滅口了，我也受了點傷，奎子還在搶救。」林峰也不繞彎子，「對方下手很快，專業得很，應該是朱老三背後的人動的手。我這邊人手不太夠，彪哥那邊都是退伍兵，查人、找線索不如你們活絡。」
鴻姐那邊沉默了兩秒，隨即冷笑一聲，「知道了。你先安心養傷，給我三天時間，我把這幫雜碎從老鼠洞裡挖出來。到時候，我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沒有半句廢話。
林峰知道，她帶的人金三角摸爬滾打那麼多年，追蹤、逼供、挖線索，有的是手段。
這幫人再狠，跟邊境那些亡命徒比，還差得遠。
掛了電話，病房裡重歸安靜。
林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警燈閃爍，進進出出都是人。醫院大門口，已經能看見幾個便衣模樣的人在晃悠，應該是彪哥的人先到了。
朱老三死了，看似線索斷了，實則不然。
U盤在手裡，小張這條線還在，殺手也跑不遠。
更重要的是，對方越急著殺人滅口，越說明他們怕。
怕朱老三張嘴，怕那些黑料見光。
既然怕，那就好辦。
還有最後朱老三手指的六號樓，裡面是不是還藏著什麼東西？到時候他還要在回去查看下。
朱老三的死訊天還沒亮就傳遍了滄州的大街小巷。整座城市看似平靜，實則底下暗流翻湧，各路人馬都在連夜動作。
那些年跟朱老三勾著的官員最為開心，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李剛家的書房，衛生間內地上，放著帳本、收條、分紅記錄，一頁頁投進去，燒成飛灰。
光著腳站在壁爐邊，臉上陰晴不定，燒到最後，連那張和朱老三勾肩搭背的合影都扔了進去，看著火苗吞噬掉朱老三那張肥臉，他才長長鬆了口氣。
交通局王局長更乾脆，連夜叫心腹把公路項目的幾套假帳運到郊外，連帳本帶憑證，一股燒得連灰都不剩。
底下的小魚小蝦更是樹倒猢猻散。
朱老三手下看場的、收債的、跑腿的，天不亮就收拾東西跑路，生怕晚一步就被抓進去。
那些跟朱老三有生意往來的老闆，連夜劃清界限，該結帳的結帳，該毀合同的毀合同，生怕沾上身腥。
誰都知道，朱老三這一死，以前的爛帳算是爛透了，死無對證，都怕查到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