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峰的越野車就駛進了滄州望遠縣西部的棗林鄉。
連片的果林望不到頭,青紅相間的果子壓彎了枝頭,風一吹,棗子簌簌響,是實打實的豐收年景。
可路邊三三兩兩的果農卻皺著眉蹲在地頭,腳邊扔著空編織袋,連個收購的販子都看不見。
看見林峰的車,村支書趕緊迎上來,搓著手滿臉急色:「林總,您可來了!往年這時候外地收購商早擠滿了,今年倒好,幾家販子串通好了壓價,比去年低兩成還多,說愛賣不賣。再放幾天就軟了,一年收成全砸手裡了。」
林峰蹲下身,隨手摘了顆冬棗擦了擦,咬開脆甜多汁,糖度足、果形正,是上等品質。
「別慌。」他站起身,拍了拍村支書的肩膀,「所有符合標準的冬棗和其他水果,舒克全收,收購價比去年市價高五個點。」
「真的?!」村支書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周圍的果農也呼啦一下圍過來,滿臉不敢置信。
「真的。下午採摘隊就進場,按斤結算,當天結錢。」
一句話,像顆定心丸,整片棗林瞬間活了過來。
當天下午,六支統一培訓的採摘隊同時進駐六個主產縣。
工人清一色穿藍色工裝、戴純棉手套、配專用採摘剪,輕摘輕放,避免碰破果皮。樹下鋪著緩衝軟墊,果子直接落進透氣周轉筐,不悶不擠。
這是歐陽倩定的規矩,從採摘第一步就控品質,不能像散戶那樣亂扔亂堆,還沒出產地就碰傷一半。
採收的果子當天拉回深加工產業園,上智能篩選線:機器先按果形、大小、重量初分,再用光感糖度儀測甜度,最後人工復檢瑕疵,嚴格分成特級、一級、二級三個等級。
特級果要求果形均勻、糖度最高、零瑕疵,專供政府機關、國企食堂、學校醫院做大宗採購;一級果品相稍次但品質達標,進商超、便利店做流通貨;二級果有輕微瑕疵或者個頭偏小,全部送深加工車間做罐頭、果乾、鮮榨果汁,半點兒都不浪費。
回程的車上,林峰和歐陽倩開了個簡短的線上會,聊品牌定名。
「之前想的舒菓鮮,太普通了,沒記憶點。」歐陽倩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得有個辨識度高的名字,還能貼咱們本地的根。」
林峰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成片果園,腦子裡忽然閃過葉清寒清冷又溫柔的臉。
他沉吟兩秒,開口:「叫清果園吧。」
「清?」
「對,清鮮的清,也是清正的清。」林峰語氣平淡,心裡卻有數,「做農產品,乾淨、實在、不摻假,就叫清果園。」
他沒明說取自葉清寒的名字,但身邊幾個心腹都懂。歐陽倩愣了下,隨即笑了:「這名好,大氣,還順口。」
晚上林峰去市委送產業匯報材料,剛好趕上葉清寒散會。
走廊里沒人,廊燈暖黃,葉清寒一身灰色正裝,手裡抱著文件,剛從會議室出來,眉眼間還帶著開會的嚴肅。看見林峰,腳步頓了頓。
「怎麼過來了?」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送下季度的農業產業規劃,順便跟你說件事。」林峰把文件遞給她,輕聲道,「新的水果品牌定了,叫清果園。」
葉清寒猛地抬頭,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她不是小姑娘,自然聽得出這名字里的深意。以她的姓,冠品牌之名,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卻藏著潤物細無聲的在意。
她這輩子都撲在工作上,人前永遠是鐵面無私的葉書記,從來沒人會把這樣溫柔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胡鬧。」她低聲說,可語氣里半分責備都沒有,耳尖反而悄悄泛了點紅,「好好做品控。」
「你知道就好。」林峰看著她,笑了笑,「特級果專供機關食堂,下周就開始供貨,你也嘗嘗。」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葉清寒立刻後退半步,恢復了平時的端莊距離,可眼底的溫柔,卻藏不住。
短短十天,清果園的全產業鏈就跑通了。
特級果首批供貨就拿下了市政府、市直機關、滄大附中三個大宗訂單,統一用沈淺淺設計的牛皮紙燙金包裝,印著極簡的「清果園」三個字。
低調又體面,送到各單位好評一片,連辦公室主任都特意打電話來夸「果子甜,包裝也講究」。
一級果同步鋪進了全市十二家連鎖超市、四十多家便利店,貨架統一做清果園專屬陳列,新鮮、價優,很快就搶了外地水果的生意。
二級果全部送入深加工車間,罐頭、果乾、棗夾核桃全線量產,順著舒克物流的專線發往周邊五市。
最絕的是林峰拍板的貨櫃社區店模式。
把物流園淘汰下來的舊貨櫃統一改造:箱體刷成清新的豆綠色,側面掀開就是售賣窗口,裡面裝上嵌入式冷櫃、保鮮架、收銀台,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用租門面、不用搞裝修,吊車一吊、卡車一拉,往小區門口一放,接通電當天就能營業,成本還不到傳統水果店的十分之一。
「傳統水果店為什麼貴?一半成本都在房租上。」歐陽倩在布點會上算得明明白白,「咱們貨櫃店,沒有房租,靈活得很——哪個小區人流量大就放哪,賣得不好就換地方,試錯成本幾乎為零。」
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賣鮮果、切果、小包裝果乾,還順帶賣應季蔬菜,主打一個「便民、新鮮、便宜」。
下班路過拎一袋,比超市便宜兩成,還比超市新鮮。
半個月時間,市區三十多個大型社區門口,都立起了豆綠色的清果園貨櫃店,成了街邊一道新鮮的風景。
線上同步開火。
林峰找了滄州本地五個頭部生活類主播,不搞虛的,直接拉去果園直播溯源。
鏡頭對著採摘現場:工人戴手套採摘、周轉筐輕拿輕放、篩選線自動分級,全程看得見。主播隨手摘顆冬棗擦了就咬,脆甜的聲音隔著屏幕都聽得見,當場報價:「產地直供,沒有中間商,五斤冬棗二十九塊九,市區當天送到家!」
價格打下來,品質看得見,直播間瞬間爆單。
最高峰一場直播賣了八千單,客服打單打到手軟,物流車連夜配送,第二天上午,小區居民就收到了帶著晨露的冬棗。
「清果園」三個字,短短半個月,就從一個新品牌,變成了滄州人買水果的首選。
有人說它是水果界的佼佼者,把服務做到了老百姓心坎里。
這天晚上,林峰剛回到半山莊園,手機就響了,是上官鏡鴻。
「林總,江南水鎮征地的最後兩戶,突然改口要三倍補償,死活不搬。」鴻姐的聲音很穩,卻帶著點冷意,「我查了下,背後是之前朱老三的遠房外甥,現在跟著縣裡一個混混頭,想趁機訛一筆。」
林峰眼神微沉。
水鎮奠基在即,征地收尾節骨眼上,有人跳出來找事。
「我知道了。」他淡淡開口,「明天我過去看看,讓這些人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