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部的報表,在高管會上炸開了鍋。
會議室的長桌上鋪滿了訂單流失明細、對手報價單和客戶回訪記錄,歐陽倩站在投影幕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兩家公司,一南一北,幾乎是同一時間動手。」她拿起雷射筆,紅點落在屏幕上,「霸州宏遠建材,主攻砂石、水泥、商砼,報價比咱們舒克建材低18%到22%,部分標號甚至壓到了成本線以下。短短兩周,撬走了我們六個工地的供貨合同,其中兩個還是水鎮項目的外圍配套商。」
紅點下移。
「潿洲通聯物流更狠,普貨運輸報價直接打七折,還給貨主承諾『先運後付、帳期三個月』。我們已經有十七家中小客戶終止合作,占月單量的三成左右。兩家配合得很默契,一個掐我們的建材上游,一個掐我們的物流下游,像是商量好的。」
會議室里一片沉悶。
彪哥性子急,當場拍了桌子:「這他媽是賠錢做買賣!砂石從料場拉到工地,光運費、裝卸費就擺在那兒,他低兩成出貨,運一車虧一車,圖什麼?」
「圖的是把我們擠死。」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聲音很冷,「先燒錢傾銷,把本地供應商全熬死,等市場只剩他一家,價格他想怎麼定就怎麼定。這套打法,不新鮮。」
他看向奎子:「霸州那條線,你摸了幾個月了,說說。」
奎子翻開一個黑色筆記本,他這段時間一直派人盯著霸州方向,此刻終於派上用場。
「宏遠建材的老闆叫馬洪濤,霸州人,外號馬三。」奎子沉聲道,「早年就是霸州道上混的,靠非法采砂起家,手裡有采砂船、有料場、有運輸隊,競爭對手的料場他敢半夜潑油漆、燒設備,本地沒人敢惹。之前咱們收拾的那個周虎,砂石貨源就是從他手裡進的。周虎跑了之後,馬洪濤一直不甘心丟了滄州這塊肥肉。」
「通聯物流的老闆叫錢立通,潿洲人,路子不一樣,玩的是資本空手道。」奎子頓了頓,「他手裡沒幾台自己的車,全靠掛靠散戶,靠高息拆借撐現金流,到處低價搶單做大規模,再拿流水去銀行騙貸、去圈下一個城市。已經在兩個地市這麼幹過了,擠垮本地物流後就漲價,臭名昭著。」
「一個涉黑,一個玩金融。」上官鏡鴻一直沒說話,此刻指尖捻著茶杯,鳳眼微眯,「一個用拳頭搶,一個用錢砸。同時進滄州,時間點卡得這麼准,要麼是馬洪濤和錢立通搭上了線,要麼……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遞了話,看準了咱們水鎮、鋰礦二期同時開工,資金和精力都被拖住,想趁虛而入。」
這話一出,會議室更靜了。
林峰眼神沉了沉。
水鎮十五億的投資、鋰礦二期擴建、電池回收新產線,幾個大項目同時鋪開,舒克現在帳面雖厚,現金流卻繃得緊。對方專挑這個節骨眼殺進來,眼光不可謂不毒。
「跟不跟降價?」市場部經理問。
「不能跟。」歐陽倩立刻搖頭,「他們是光腳的,燒的是拆借來的錢,賭的是速戰速決。我們一旦跟著降價,建材、物流兩大板塊的利潤立刻崩盤,等於被他們拖著跳進泥潭肉搏,正中下懷。而且我們背後是鋰礦、是農業、是整個集團的信譽,價格體系一旦亂了,再想漲回來就難了。」
「那就眼睜睜看著客戶被挖?」彪哥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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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挖不走多少。」林峰忽然開口,語氣篤定,「賠錢買賣做不長久。馬洪濤的砂石低價是建立在非法采砂、偷稅漏稅上的,根子是髒的;錢立通的物流低價是建立在高息拆借上的,根子是空的。髒的可以查,空的可以打。」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目光掃過全場。
「這場仗,不打價格,打七寸。」
「鴻姐,宏遠建材涉黑、非法采砂、強迫交易這些年的黑料,你給我挖地三尺,連他在霸州的靠山、料場、采砂船,全部摸清楚。」
「歐陽倩,客戶保衛戰你來打。核心大客戶延長帳期、簽訂年度框架鎖定,中小客戶推出服務升級套餐,用咱們的準時賠付、上門服務、智能調度這些他們學不走的東西留人。價格可以適度讓,但絕不跟著他們跳水。」
「至於錢立通的資金鍊……」林峰冷笑一聲,「這種靠拆借續命的空殼,最怕的就是懂行的人。傳我的話,去北京、上海,給我請最好的金融顧問和商戰律師團隊,不怕花錢,我要他們把通聯物流的底褲都扒乾淨,找到他資金鍊上最脆弱的那根弦。」
「是!」眾人齊聲應下。
部署到深夜十一點,會議才散。
林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沒有回半山莊園,而是驅車去了鏡月閣。這種地下情報和灰色博弈的事,還得跟鴻姐單獨碰一碰,把細節敲死。
頂層的茶室里,檀香裊裊。
上官鏡鴻換下了白天的西裝,穿了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開叉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腿。她跪坐在茶案前,手法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水汽氤氳,襯得她那張冷艷的臉愈發朦朧。
「馬洪濤那邊,我已經讓霸州的線人動起來了。」她把一杯熱茶推到林峰面前,「非法采砂的河段、偷稅的帳目、打殘過的同行,證據不會少。這種人橫行霸州這麼多年,恨他的人能從碼頭排到城外,只要有人敢撐腰,牆倒眾人推。」
「錢立通那邊呢?」
林峰點點頭,端起茶一飲而盡,連日的疲憊和壓力湧上來,眉心擰成一個結。
上官鏡鴻看著他,起身繞到他身後,微涼的手指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緩緩揉動。她靠得很近,絲絨旗袍的領口蹭過他的耳廓,成熟女人的幽香混著檀香纏過來。
「別把弦繃太緊。」她聲音放軟了,「天塌不下來。滄州是咱們的地盤,他兩個外來戶,還能翻了天不成?」
林峰閉著眼,嗯了一聲,握住她按在太陽穴上的手。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待了一會兒。茶室的掛鍾走到十二點,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鴻姐直起身。
門被推開一條縫,娜塔莎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一碗剛燉好的醒酒湯和一碟蜜餞。
她顯然是剛從樓下的演出場下來,還沒來得及換演出服,外面只松松罩了件黑色的真絲睡袍,腰帶隨意繫著,領口大開一道深溝。
裡面是那件酒紅色的亮片舞衣,飽滿的胸脯被擠成驚心動魄的弧度,隨著她走近的步伐,輕輕晃動。
深金色的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頭,煙燻妝還沒卸,眼尾上挑,紅唇欲滴,燈光下妖媚得像深夜裡悄然綻放的黑玫瑰。
「老闆,鴻姐。」她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捲舌音,軟綿綿的,眼睛卻一直黏在林峰身上,把醒酒湯輕輕放在他手邊,「聽說您今晚喝了酒,我燉了湯,很養胃。」
她說著,竟繞過茶案,自然而然地在林峰腳邊的絨毯上跪坐下來,仰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搭上他的腿,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起來。
「老闆這幾天,累壞了吧?」她眼波流轉,紅唇微啟,「我跳舞的時候,看見您一直皺著眉。」
林峰低頭看她。
女人仰起的臉精緻妖嬈,脖頸修長,睡袍的領口因為這個姿勢垂下來,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邃的溝壑幾乎一覽無餘。
她毫不避諱他的目光,反而微微挺了挺胸,眼底漾著討好的、勾人的笑意,指尖在他腿上畫著圈,一下一下。
這是個極聰明、也極清楚自己要什麼的女人。
她從烏克蘭漂洋過海來中國,在舞台上看盡了台下的男人——油膩的、暴發戶的、色眯眯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不一樣,他是這家頂級會所、這座城市裡無數產業真正的主人,年輕、英俊、沉穩,揮揮手就能決定她和整個舞團的命運。
她早就聽說,老闆身邊從不缺女人,美艷的、有權的、清純的,個個都不凡。她沒想過去爭什麼名分,她要的,不過是攀上這棵最穩的大樹,做一隻被金屋藏起的雀鳥,從此衣食無憂、再不用顛沛流離。
所以她主動溫順,也放得開!
「鴻姐。」林峰沒有立刻動,側頭看了上官鏡鴻一眼。
這種事,他得給自己的女人一個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