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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十二天後

2026-10-12 17:06:16 作者: 艾瑞巴蒂i

  簽完字他拉著歐陽倩多說了一句:「歐陽總,不瞞您說,通聯最近不光壓價,還在拼命讓我們貨主提前交『年度保證金』,交十萬抵十二萬,交得越多越便宜。我隔壁那兩家,一家交了二十萬。」

  這條情報,當天晚上就擺到了宋硯面前。

  宋硯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亮了。

  「找到了。」他低聲說,立刻讓數據分析師把通聯在三個城市的「保證金」政策、預付優惠、司機加盟費全部匯總,一條條往資金模型里填。

  屏幕上,一張精密而恐怖的資金網絡,漸漸浮現出來。

  錢立通玩的根本不是物流,是資金池。

  他在每座城市都用低價瘋狂做大規模,同時向貨主收年度保證金、向掛靠司機收加盟費和油卡押金,海量的錢不進監管帳戶,全部歸集到他能直接調度的關聯公司池子裡。

  這些錢沒有變成車輛和場站,而是被拿去填上前一個窟窿,剩下的,被他用各種手段套出、轉移。

  十個鍋,九個蓋。

  物流網絡鋪得越大,保證金收得越多,池子表面越風光。可只要某一個城市的貨主集中要求退保證金、某一筆民間拆借集中到期、某一家銀行察覺風險開始抽貸。

  蓋子蓋不住鍋的那一刻,整座大廈會在幾天之內轟然倒塌。

  「典型的期限錯配加龐氏結構。」宋硯在白板上飛快地寫著數字,筆尖敲得噠噠響,「我已經核到了他的債務到期表。下個月十五號,是他的鬼門關——當天有三筆民間拆借和一筆銀行貸款到期,合計八千七百萬。而他現在全國帳面上能隨時調動的活錢,」

  他在數字下面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不到三千萬。」

  作戰室里一片死寂,隨即響起眾人壓抑的吸氣聲。

  五千七百萬的資金缺口。

  

  只要在那一天,讓銀行抽貸、讓貨主集中擠兌保證金、讓民間債主嗅到風險同時上門催債,錢立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這筆錢來。

  「通聯物流,死期已定。」宋硯放下筆,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們要做的,只是在十五號之前,把風放出去,把柴堆好,然後——」

  他做了個點火的手勢。

  凌晨兩點,作戰室里只剩下林峰和上官鏡鴻。

  宋硯團隊去隔壁套房輪休,電腦屏幕的藍光在牆上明明滅滅。連續熬了七天,林峰靠在椅背上,眉心擰成一個結,太陽穴突突直跳。

  門被輕輕推開。

  上官鏡鴻端著一個白瓷燉盅走進來,裡面是小火慢燉了一下午的天麻安神湯。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旗袍,身上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袍,外面松松披了件羊絨開衫,長發沒有挽起,鬆鬆地垂在肩頭。

  鏡月閣的燈光本就暖,她皮膚又生得極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曬的冷瓷白,在檯燈的光暈里,白得近乎發光,連脖頸和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真絲睡袍柔軟地貼著身體,領口隨她俯身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起伏的弧度。

  「喝點湯,再想下去,人要熬幹了。」她把燉盅遞到他手裡,自己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肩膀輕輕挨著他的胳膊,低頭去看桌上那份資金鍊報告。

  她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和湯的暖意,靠得極近,髮絲幾乎蹭到他的下頜。

  林峰喝了口湯,溫熱順著喉嚨落下去,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鬆了些:「這些天,辛苦你了。湯是你親自燉的?」

  「嗯。」鴻姐輕聲應著,指尖順著報告上的股權圖慢慢划過,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宋硯他們是花錢請來的刀,再鋒利,也得有人替他們把暗處的路鋪好。霸州那邊的線人、證據的遞送渠道、執法口的打招呼,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總不能讓你和歐陽倩去沾手。」

  她側過頭,近在咫尺地看著他,鳳眼裡沒有平時的銳利,只剩一片溫軟。

  「你負責在前面贏。」她抬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平他蹙起的眉頭,「我負責讓你身後,永遠乾乾淨淨。」

  林峰握住她的手,往懷裡一帶。鴻姐輕呼一聲,順勢靠在他肩頭,睡袍的領口又滑開些,飽滿的弧度貼著他的手臂,溫軟一片。

  她沒有再動,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靠著。

  「馬洪濤和錢立通,會不會狗急跳牆?」她輕聲問。


  「會。」林峰望著牆上那兩張圖譜,眼神冷靜,「所以動手那天,建材、物流、公安那邊都要同時動,讓他們自顧不暇。我還要讓奎子盯緊霸州方向,防止馬洪濤的道上關係往滄州伸手。」

  「都安排好了。」鴻姐點點頭,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帶著點熬夜後的慵懶沙啞,「那就別想了。天塌下來,也得等明天再說。」

  林峰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窗外,鏡月閣的霓虹徹夜不熄,城市沉在酣夢裡,暗流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被一張越收越緊的大網,牢牢鎖死。

  第八天清晨,宋硯準時推開作戰室的門。

  他一夜沒睡,眼底有淡淡的青影,精神卻異常亢奮。他走到白板前,在兩個名字上,各畫了一個猩紅的圓圈。

  「林總,方案成型了。」

  「馬洪濤,命在采砂證和稅務上。證據包我已經按部門拆分完畢,隨時可以遞交,水利、公安、稅務聯合執法,四十八小時內查封他所有砂場和采砂船。」

  「錢立通,命在資金池和下個月十五號。從今天起,我們有十二天時間布局——把通聯資金鍊緊張的風聲,精準地吹給它的貸款銀行、民間債主和大額貨主;十五號當天,銀行抽貸、債主催債、貨主擠兌保證金,三管齊下。」

  他轉過身,無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冷靜而殘忍。

  「屆時,宏遠建材的砂場會被查封,通聯物流的資金鍊會斷裂。兩家公司自顧不暇,無法互相支援。一個進去坐牢,一個破產清算。」

  「而他們在滄州好不容易鋪起來的料場、網點、車輛和客戶,」宋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會以骨折價,躺在您的收購清單上。」

  作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林峰身上。

  林峰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兩個猩紅的圓圈。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通知下去。」

  「十二天後,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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