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讓人尊重
坐在辦公室中的泰倫對聯邦政壇的生態環境又增加了一些感悟。
政客,選民,資本,以及這三者之間最關鍵的「平衡」。
一個優秀的政客應該能調節好這些關係,失去了資本政客就沒有競選的財力,但只有資本支持沒有選民的支持,在競選中也無法戰勝對手。
可資本和普通人包括勞動者之間總是存在衝突,資本想要節約成本增加利潤,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犧牲普通人的利益,這是始終無法調和的矛盾,也是資本和普通人之間最永恆的衝突。
臨近下班時候馬丁敲了敲門,「我看你發呆了一下午。」
泰倫把手中的鋼筆放回到桌子上,「我在思考問題。」
「出去喝一杯?」,馬丁問。
泰倫沒有拒絕,他現在的確需要喝一杯。
兩人在艾佩克斯廣場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小酒館,很普通的那種小酒館。
酒保以及一些客人認出了他們,泰倫和這些陌生人打了一個招呼之後,就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
「其實你可以和法貝爾或者他的助手說這件事,他們肯定會插手,這比你一個人在這裡思考對策要簡單得多。」,馬丁看他想了兩天,下午又發了一兩個小時的呆,覺得如果實在沒有什麼好的選擇,不如就向上攤牌。 泰倫現在和法貝爾·舒曼的合作項目,對方應該會支持他,這對那位傲慢的傢伙來說只是一件小事情。
泰倫搖晃著酒杯,威士忌在杯壁上一圈圈的滑落,可以看得出酒水比普通的水要「粘稠」一年,有掛壁的現象,儘管只是一點點。
桌面上放了一些用來佐酒的東西,還有被切開的一些酸黃瓜,誰他媽會用這個來佐酒?
他拿起了一片塞進嘴裡,那股子純粹的酸味讓他打了一個尿驚,然後灌了一口酒,那味道難以形容。
看著泰倫的五官都要擠在了一起,馬丁一邊笑,一邊說道,「有這麼誇張嗎?」
他用小叉子叉起了兩片酸黃瓜放進嘴裡,緊接著也和泰倫一樣,哆嗦了一下,「我他媽……口水正在瘋狂的分泌!」
兩人都笑了起來,泰倫丟了一支香菸給馬丁,這是他最近發現的,喝酒的時候吸菸會讓他醉得更慢一點。
「我當然知道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搞定這件事,可我不打算這麼做。」
「我不知道該怎麼舉例,我們本身和法貝爾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你認不認同這個觀點?」
馬丁端著酒又喝了一口,那個該死的酸黃瓜讓他口水一直在堆積,他得喝點酒沖一下。
他點著頭認同了這個觀點,「他資助了很多政客,不管是地位還是影響力都比你大很多。」
「很好,我們能在這裡達成共識!」 「那麼我們和他合作時,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處於同一個平等的層面上,我們要弱於他,我們很難追求平等。」
「如果現在我連他手下的手下的手下都搞不定,要向他求援,你覺得在以後的合作中,我們說話還能大聲嗎?」
看著馬丁陷入沉思,泰倫繼續表達自己的觀點,「我說的不一定對,但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們要通過自己的方式搞定這件事,也是為了告訴他,我們就算不能和他處於相同的地位,但至少我們有平等對話的資格。」
「他不是我們必須合作的合作夥伴,我們也有拒絕的力量!」
馬丁聽完後眼睛裡都閃著光,「你說得太好了,泰倫,我沒有想過這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們要保持著我們的獨立和態度,不會因為他是大資本家就遷就他以及讓步,只有他明白我們不是卡爾,我們才能得到尊重。」
泰倫點了一下頭,「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我們以後有了一些類似的情況,你希望自己的合作夥伴是一個強硬的人,還是一個軟骨頭?」
「你會用相同的態度去對待他們嗎?」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是我不會。」
馬丁端起酒杯,「為硬骨頭我們得喝一杯!」
兩人碰了碰杯,各自飲了一口,「那你打算怎麼做?」,馬丁問。 泰倫放下酒杯拿起了一顆烤榛子,搓掉了外衣丟進嘴裡,烘烤過後特有的堅果焦香以及油脂在咀嚼中被牙齒壓榨了出來,這味道比酸黃瓜好多了。
「讓他的工地開工開不下去。」,迎著馬丁進一步詢問的目光,泰倫說道,「我現在只有一個初步的想法。」
「首先我們要讓工地停水停電,然後是堵住工地外出的道路。」
「那個邁斯有點瞧不起我們,他在舒曼集團里養成了他的壞脾氣,我就要訓一訓他的脾氣。」
「他兩次都不願意見我,那麼我就要讓他來求著見我。」
馬丁考慮了一下,「聽起來不錯,但是你打算怎麼做?」
「停水這件事市政府這邊就能解決,我們正好有翻修自來水管道的工作,可以和查爾斯那邊通個氣,把這邊的水停掉。」
「但是電你怎麼解決?」
「電網都是私人的,他們不會為了你得罪法貝爾。」
泰倫又搓了一粒烤榛子丟進嘴裡,「電力設備因為一隻小動物導致短路停電,或者其他什麼原因,這太正常了。」
「至於堵路,那就更簡單了,民眾們自發的行為,讓他們去談判。」
他笑著說道,「這裡是聯邦,每個人都有自由發言和集會的權利,憲法和法律都鼓勵人們通過合法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訴求,只要不極端。」 馬丁想了一會,「可以試一試。」
同時他也有一點擔心,「但這會不會影響到你在委員會的提名問題?」
「如果法貝爾因此沒有為你提名,你會不會更被動?」
泰倫搖了搖頭,「他要的是他的大房子和大公園,相對來說這些反而都只是小事情,我們只是要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卡爾。」
結束了這個話題之後泰倫主動詢問起馬丁關於西蒙的事情,「我覺得那個小子好像對我很有敵意。」
馬丁回去之後問了一下普雷斯頓先生,後者這麼多年官場的生涯也不是白混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泰倫最近名氣太大了!
「這是老傢伙的原話!」
「他找人打聽了一下,本來他們的想法是為西蒙造勢,讓他成為今年的政治新星,方便他在政壇上迅速累積足夠的力量。」
「下一次大選時州長那邊好像打算放棄參加總統競選,這就意味著副州長想要摘掉自己那個『副』頭銜的機會渺茫。」
「幾年之後是什麼情況誰都不知道,查爾斯的年紀也不小了,可能他們會擔心查爾斯到時候會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他幹了這麼多年頂城市長,也掌握了很大的資源。」
「有小道消息……」,他強調了一下,「只是小道消息,如果查爾斯後面真的考慮競選州長的話,副州長願意用放棄和他打擂作為條件,換取他支持西蒙競選頂城市長。」 「那個時候他大概也就是三十五歲,這麼年輕如果能夠當上頂城市長,那麼四十多歲就有了再次衝擊州長的資格,未來進國會或者衝擊一次那個位置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泰倫聽完之後嘚吧嘚吧嘴,「這就是『優秀生』的路線。」,這句話本質上是暗指他的路線打法太「野」了,而西蒙的打法才是最穩妥的一種路線。
對於政客來說,家世,背後的支持者,這些從一開始就把他們和其他競爭者拉開了距離。
現在他大概也明白為什麼西蒙會對自己有點敵視了,因為他搶了對方的風頭。
看著泰倫像是明白了前因後果的樣子,馬丁攤開了雙手,「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泰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的確如此,從小到大沒有遇到過什麼挫折,結果在自己最應該「閃亮登場」的時候,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幾乎全國的報紙都報導了泰倫和他的那些事情,卻沒有多少去報導西蒙在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這種和他沒有關聯的挫敗感讓他很不舒服,在對待和泰倫有聯繫的事情時,自然也會充滿敵意。
「就像是一個被別人搶了獎狀的孩子。」,泰倫停頓了一會,「希望他的副州長父親已經教會了他,這個世界不是圍繞著他轉的,他的世界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別人按下暫停甚至是停止鍵。」
馬丁端起酒杯和泰倫的碰了一下,「希望吧!」
他喝了一口酒,隨後又透露了一個小道消息,「其實州長不喜歡他。」 「如果有一個人始終在我背後盯著我的位置,我也不會喜歡他。」
泰倫給了他一個「我知道你在說什麼」的眼神,「如果有機會。」
兩人喝了大半瓶酒,剩下的讓馬丁帶回去,至於他會不會半路就把那點酒倒了泰倫猜不到,有這種可能,但也未必。
第二天上午,到了辦公室後泰倫讓扎克利把那些來投訴工地噪音和揚塵的人都打電話喊了過來,很快辦公室這邊就聚集了三十多人,看起來人還真不少。
見到泰倫時他們都顯得很開心,還和泰倫打招呼,要是放在以前他們可不敢這麼做。
他們要是隨便和卡爾打招呼說不定還會被瞪一眼罵幾句。
示意他們坐下之後,泰倫提到了自己這兩天做的事情。
「我去了工地找他們的負責人,那個叫做邁斯的傢伙,這個傢伙一直躲著我。」
「我給他打了電話,他表示所有的作業都符合聯邦的法律要求,我也諮詢過律師,我們在法律層面很難對他有什麼制約。」
看著這些人臉上的失望表情,等他們情緒失落到了極點時,泰倫用一句「但是」,重新把他們「撈」了起來。
「符合法律的要求不代表也符合道德標準,我認為大家的訴求是合理的,我的想法是每天他們必須為大家保留出至少一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
「並且周六和周日不能施工,同時需要為周圍的灰塵問題做處理善後工作,包括清掃街道之類的。」 「通過司法手段我們很難讓他們作出改變,所以我有一點我個人的想法,需要你們支持一下。」
大家此時立刻都振奮起來,「泰倫,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很簡單……」
邁斯正在辦公室里吹著暖氣盯著外面的進度,每天早上七點鐘開始就進行作業,一直到下午的六點鐘,整整十一個小時。
實際的工作時長其實比這個還要長,他們從六點就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一直到晚上九點鐘,工地上都有人在繼續工作,只是聲音小了一點。
哪怕是中午的午餐時間,也絕對不會停下來,儘快拆除這裡的建築,然後打地基,至於其他的,他完全不在乎。
外面震耳欲聾的作業聲對他來說才是最美妙的音樂!
可突然間,聲音似乎就小了一點。
他起身走到窗戶邊上,看到有些需要用電的機器已經停了下來。
他打開窗戶,外面布滿粉塵的空氣吹進來嗆得他連咳嗽了好幾聲。
他遮擋住口鼻過了一會才稍稍適應,「怎麼停了下來?」,他大聲的問道。
手下的人跑了過來,「停電了。」 停電?
他罵了兩句,這個時期停電很正常,因為燃油能源價格的暴漲,很多人都開始嘗試使用電能,一些圍繞著電能開發的新的家用電器也開始出現,比如說電取暖設備。
無論這些設備是否只是短暫的出現,還是說能適應時代的發展,對頂城的乃至全聯邦的電網都是一次考驗。
很多地區的電網負擔劇增,出現停電的情況並不讓人意外。
他關上了窗戶,撥通了供電商的電話,讓他們立刻過來檢修。
沒多久,又有工人來匯報,水也停了。
「又他媽怎麼了?」,邁斯看了看外面已經停止了噴灑的幾根水管,他回到辦公室里撥通了市政服務電話,供水是公共事業,屬市政項目。
市政那邊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需要去查一下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停水。
接連停電停水,讓邁斯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情況。
就在他還在猜測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時,他的助手也跑了過來,「外面有很多抗議的居民,把我們的路堵上了,現在運輸建築垃圾的車出不去,一些運輸建材的車也進不來。」
如果說前兩分鐘他還沒有往這邊想,那麼現在他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臉色不怎麼好看,在他眼裡,泰倫·史密斯這個議員和他一樣,甚至還不如他,都是舒曼集團的狗腿子。 他屬於「嫡系」,因為他是集團公司的經理。
泰倫·史密斯那個傢伙頂多算是「野生狗腿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丟掉,就像卡爾那些人一樣,在面對泰倫時,他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種傲氣。
現在泰倫居然敢這麼搞他,他上面的人,甚至是舒曼先生知道了,會不會覺得他沒有能力?
這種大資本集團是沒有人情和人性的,特別是在中下層,一切都按照規章制度辦。
違反了工作手冊,觸犯了公司規矩,絕對不會有什麼第二次第三次之類的,直接根據解僱流程進行解僱,必要的時候還會追究法律責任以及賠償。
以前邁斯處理別人的時候從來都是手起刀落,他是堅定的「規則守護者」,他也認為只有守規則才能管理好手下這些人。
如果和他們講人情,那麼每個人都會把公司的規章制度當作笑話來應對,公司的利益就不能保證。
可現在,這把刀有可能落在他的頭上時,他就感覺到不那麼舒服了。
他先讓助手出去一下,穩定外面那些抗議者的情緒,同時給泰倫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沒多久就被接起,「這裡是泰倫·史密斯議員辦公室。」
說話的聲音發音很標準,聲音也很悅耳。
桃樂絲安排好她的父親之後已經來上班了,依舊是前。 「我是邁斯,幫我把電話轉到泰倫那。」,他說話很急,因為的確很急。
桃樂絲已經得到了泰倫的授意,她的聲音里都透著那種你能感覺到她在微笑的語氣,「先生,請別著急,你有預約嗎?」
「議員先生的行程安排得很滿,如果沒有預約的話,我沒辦法幫你轉過去。」
邁斯抿了抿嘴,「我再說一遍,我叫邁斯,你和泰倫說一下,他知道我是誰,只要你說是我,他就一定會接電話,明白嗎?」
桃樂絲依舊是那副輕快的語氣,「非常抱歉,邁斯先生,沒有預約我無法幫你轉接到議員面前。」
「我現在可以為你預約,你需要預約嗎?」
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邁斯還不知道泰倫是不想接他電話,那他這麼多年經理都白做了!
他直接罵了一句「嗎惹法克」,隨後就摔上了電話。
等他從工地出來時,眼前已經聚集了上百人,而且還有記者在旁邊拍照。
他瞪了一眼自己的助手,擠出一點笑容走了過去,「各位,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談,沒有必要擠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