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果斷的談判
上午,辦公室後面的停車場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被半夜敲門的居民。
昨天晚上鬧出的動靜可不算小,在聯邦,半夜敲別人家裡的門可不是什麼好習慣,警車都出動了好幾次。
看著這些居民泰倫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比我想的要來得多,我以為最多只有少數人,十幾個,二三十個之類的。」
大家都在哈哈大笑,有個看起來很結實的傢伙笑罵道,「別小瞧我們,混蛋!」
他身邊的人立刻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得注意你對議員說話的語氣!」
泰倫聽到了,他擡手示意,「沒關係,在辦公室里的時候我是聯邦官員,可現在這裡不是辦公室,我只是你們的朋友。」
「所以剛才那個混蛋不算對我冒犯!」
本來還有些忐忑,因為說漏嘴的傢伙臉上全都是笑容,他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和泰倫擁抱了一下,「你是好樣的,泰倫!」
「因為我知道是誰讓我成為了議員!」,他強調了一下這句話。
「很抱歉我辦公室里裝不下這麼多人,我又不願意讓一些人站在過道上,所以我們出來談。」
「以後我會考慮弄一個更大的房間可以容納下更多人的房間,還好天氣逐漸的暖和了起來。」 「那麼……」,泰倫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轉了一圈,「誰來告訴我,他們給你們開了什麼價格?」
喊他「混蛋」的傢伙立刻舉起了手,「他們給我開了三千塊的價格,讓我簽署一大堆文件,我沒答應。」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他們都是三千塊,可也有些人的表情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泰倫能夠感覺得出,舒曼集團給這些人的報價,可能會更高一點。
換句話來說,這些人不是「拒絕」了舒曼集團的報價,而是價格沒談妥,他們想要更多的好處。
不過不管他們到底出於什麼目的暫時拒絕了對方的報價,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你損失了一大筆錢!」,泰倫笑著拍了拍那個強壯傢伙的肩膀,隨後看向了其他人。
「這個工程按照現在他們的計劃,至少他們要施工兩年以上,也許三年。」
「他們喊我『數學天才』,我給你們算一筆簡單的帳。」
「如果這個工程需要三十個月才能完成,那麼等於他們每個月給你們一百塊,聽上去很多,對嗎?」
「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一百塊,這筆錢能讓你們一家人至少不餓肚子。」
人們紛紛點頭,維基紐斯區內失業的人也在增加,不過沒有西區失業的人多。
這個區一直以來,大概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是在為市中心做配套服務,換句話來說,這裡做服務業的人更多。 服務業這個在過去被人們看不起的行業,現在卻意外的「堅挺」,沒有因為能源危機就出現大範圍的停工停產問題,也沒有那麼多人失業。
他們在經濟上的壓力其實沒有工人階級那麼大。
這說起來其實挺好笑的,這個被工人階級瞧不上的行業如今卻比工人行業更穩定。
泰倫豎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塊,只能讓你們勉強填飽肚子,不能讓你們周末和家人一起去電影院裡看一場電影,也不能讓你們去旁邊的超級市場裡購買一些看電視需要的零食,汽水。」
「它甚至都不夠你們去更換一已經需要更換的小家電。」
「可你們,卻要在噪音,在灰塵中,飽受至少兩年半的折磨。」
他說著走了兩步,擡起手,「從七點鐘開始,窗外就是『叮叮叮』的聲音,一開窗戶就是灰塵吹進來,嗆的人一直咳嗽。」
「你們連幾天都忍受不了來我這裡投訴他們,他們卻指望用一百塊錢一個月的價格,讓你們兩年半都去忍受,這筆交易不公平!」
本來有些人覺得其實三千塊也不少了,可現在泰倫這麼一分析,他們也意識到三千塊的確太少了。
泰倫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們家裡有老人,有孩子,他們在這種環境下變得神經衰弱,你們怎麼辦?」
「你們和他們簽署了那些協議中肯定有不能繼續追究的條款,你們為了家人的健康只能搬走。」
「誰會租你們的房子?」 「你們在其他地方臨時居住的房租又從什麼地方來?」
「我不能說這是一個陷阱,可我認為這個價格不合適。」
泰倫看著安靜的,開始陷入思考的人群,給他們留了思考的時間,大概二三十秒。
「我絕對不會阻止你們奔向幸福,但至少那些應該是真正的幸福,這就是我讓你們早上來一趟的原因。」
「我要為你們爭取更多的好處,而不只是每個月一百塊。」
當一個能讓人短時間滿足的數字被拉平均在一條更長的時間線上時,三千塊已經無法對他們形成有效的刺激了,他們只會覺得這筆錢少。
有人大聲問道,「泰倫,你打算怎麼做?」
泰倫在選舉活動里同意他們喊自己的名字,這樣顯得親切,也有助於他的人設長時間的樹立。
泰倫手指著腳下的土地,「這是我們共同的家園,以前卡爾怎麼處理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現在,這裡得聽我的。」
「如果他們想要繼續施工,就要拿出足夠多的誠意來,否則免談。」
「要麼,他們幫你們支付暫時搬走去其他地方居住的房租和額外的生活開支,各種生活帳單。」 「要麼,他們就為你們的房子安裝靜音改造,確保你們不會受到工地施工的影響。」
「或者……給更大一筆錢,能讓我們每個人都滿意的一筆錢。」
「可如果只是三千塊,想也別想!」
昨天晚上和舒曼集團討價還價的那些家庭忍不住開始發言了,「他們說最多只願意開價四千五百塊到。」
也有人說是「五千塊」。
這些話讓他們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了他們,眼神裡帶著驚訝和審視,還有點點不信任。
這種情很好理解,你和你最好的朋友獲得了兩個寶貝,有人來收購,他們只願意給你一百塊,但是願意給你的朋友兩百塊,你肯定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出賣了之類的。
「我……只是……說這個價格太低了,他們就給我開了更高的價格。」,有個傢伙被大家的目光盯得有點受不了,就說出了原因。
看著這些人泰倫連忙發聲把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來,「你們要不到更高的價格是因為你們只有一個人,但是我可以要到更多的價格,因為你們在我身後,我們不是一個人。」
「記得去年我是如何擊敗那些資本家的嗎?」,他問。
人們立刻就回想起泰倫之前的那些戰績,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和看法,泰倫聽了一會覺得這種場合應該還是要安插幾個人進去引導他們討論的方向。
「是團結!」,他打破了這些人亂七八糟的討論,「沒錯,是團結。」 「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我們就能讓那些資本家讓步,這就是團結的力量!」
「去年我們可以依靠團結打敗資本家,那麼今年,我們也可以依靠團結讓他們對我們作出讓步。」
又有人在人群中喊道,「泰倫,他們說你拿了舒曼集團的錢?」
泰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指了一下大概的方位,他不一定指著的就是那個人,但他要讓那個人有一種「我被發現了」的感覺。
「我糾正過一次,現在還要糾正一次,是競選獻金,他們也認為我會比卡爾幹得好,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們給我捐了錢,可這不代表我就要為他們賣命,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把你們打包賣了。」
「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繼續做你們想做的事情,然後等我消息。」
「他們會著急的,到時候我可以為你們獲得更好的條件,更多的收益!」
居民們很快就散去了,在泰倫這些話下,三千塊他們已經看不上了,甚至是五千塊也看不上了,三十個月,就算是支付房租和租房其他費用,也得一百五十塊。
他們被迫從家裡搬出去住,不可能沒有補償,每個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想要的那個數字。
有人覺得是八千,有人覺得是一萬,甚至更多!
等這些人回去之後又開始聚集在一起抗議,反正他們中有不少老人,婦女,還有一些已經失業的人。 他們也發現了有一些之前來參加抗議的鄰居,居然沒有出現,自然也明白他們肯定是在昨天晚上簽了那份協議。
這讓他們在看鄰居時,有一種智商上的壓制感。
這些蠢貨為了三千塊就放棄了更好的選擇,活該他們受窮。
而這些人,為了得到泰倫承諾給他們更好的賠償,他們抗議得也更賣力了!
這也導致白天來聯繫他們的人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昨天晚上還簽了十幾份放棄主張協議,結果天亮了,反而一份都沒有簽下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刷小聰明,他們開價了,但被駁回了,這就讓他們更賣力。
「一萬塊……」,
「這個要價兩萬塊?」
公共關係部門的主管看著送上來的金額訴求,他都直接氣笑了,「我不知道是你們沒有處理好,還是他們太貪婪,但他們的要求顯然是沒辦法答應的。」
他考慮了一會,要求工作全面停下來,「我去匯報一下,先把人都撤回來。」
公共關係部門的主管帶著一些報告來到了舒曼先生的辦公室,把問題匯報了上去。 舒曼先生並非是那種缺乏常識的有錢人,他的精明,對常識也足夠了解,這和他的傲慢之間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他只是隨手翻看了兩頁就把文件丟回到桌面上,「他們的房子才值多少錢,就敢開價這麼高?」
「給他們這筆錢不如直接收購了他們的房子!」
他只是這麼說說,實際上法律現在有收購壁壘,房地產商不能參與非改區劃前的大規模房地產交易,有多個部門對這些交易進行監管。
甚至是他們要大量收購房屋,也必須委託第三方受監管機構來完成房屋和土地的收購,這裡面會存在很多麻煩。
所以一般來說,房地產商想要拿下一個地區的房屋或者土地,最好的辦法就是推動地方議會對這個地區的規划進行修改,符合他們的建造要求,然後啟動市政廳的征遷方案,再由第三方征遷機構介入完成征地和拆遷,最後把空蕩蕩畫好線的土地轉交給他們。
而不是自己下場去買房子,那只會讓聯邦監管機構立刻盯上他們,並且有可能會造成各種失敗。
這種事很常見。
坐在椅子上的舒曼先生頭皮有點癢,他思考了一會,看上去像是發呆,等了一兩分鐘後說道,「謝謝你的反饋,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公共關係主管立刻帶著文件離開,而舒曼先生則翹著腿坐在他的椅子上,他連今天最喜歡的鳥瞰城市都沒有了興趣。
工程已經拖了半年多時間,不能再拖下去。
「這個混蛋!」 他罵了一句,毫無疑問,是罵泰倫,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麼就只能妥協,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這種小事情上品嘗失敗的滋味。
很奇妙,但……他不好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以前讓他能不舒服的,都是州長,國會參議員,以及那個還沒有作出決定的瓦爾特總統,他只在這些人身上感受過無法滿足自己訴求的失敗感。
像是市議員這個層次的,還是第一次。
他提起了電話,撥通了泰倫的電話號碼,「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可他說出的話,卻透著他在這件事上已經承認失敗。
泰倫來的很快,再次見到這位「老熟人」,兩個人的情緒都有不同的變化。
可能為數不多相同的環節,就是依舊沒有握手環節。
「坐。」,舒曼先生對著自己對面的沙發揚了揚下巴,讓管家弄點飲品過來,「你給我找了一個大麻煩。」
泰倫笑了兩聲,「舒曼先生,這並不是我給你找的麻煩,我一直在積極的促成你的計劃。」
「我們都知道這些會給我的選區帶來巨大的經濟效應,我也能因此受益,我不可能傷害我自己的利益。」
「我們只是缺乏一個平等溝通的環境,能保持互相克制,理解,尊重的交談。」 聽到泰倫說的這些話,舒曼先生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了明顯嫌棄的表情,但也沒有反駁什麼。
「說吧,這次你想要從我這裡勒索什麼?」
泰倫還在笑,他覺得很有趣,「這絕對不是勒索,舒曼先生,這是交易,是平等的交換,你給我那些我想要的,我給你想要的,每個人都得到了,沒有人失去,沒有人損失。」
舒曼先生哼哼了兩聲,「隨便你怎麼說,我現在覺得你不是一個好人,泰倫。」
「你裹挾著一些……底層的窮人勒索我,這不是好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很有意思,他的情緒上的不滿在這一刻明顯比其他的更強烈,泰倫笑說道,「我們是來討論如何解決這件事的,而不是討論我是不是一個壞人。」
舒曼先生此時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深吸了一起,「那就告訴我,你們要勒索我什麼。」
好吧,又回到了原點,泰倫只能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這裡有好幾個方案……」
他把他的那些方案說了出來之後舒曼先生明顯對其中的一些方案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那個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施工方案。
這能把他們在之前卡爾那個混球失敗拖延的時間補回來,並且讓工期更快完成,這就意味著他們能節省更多的開支。
「……這個方案很簡單,你只需要重新找個地方安置他們,我覺得卡塞內爾區就很不錯,那邊離這不算太遠,房價也很便宜。」 「我聽說那邊一間公寓一個月只要八十塊錢,也許更少。」
「如果你能租下很多,他們會給你一個更優惠的價格,然後你給這些人每個家庭一份工作機會。」
「讓他們在工地上工作,就是正常的僱傭關係。」
「你把本來要補償給他們的賠償或者安置費,變成僱傭他們的工資,你得到了勞動力的補償,你真正失去的只是廉價的房租。」
舒曼先生聽到這裡時微微點了點頭,「這很好解決,但是工作方面可能有點問題,我注意到有些家庭只有老人,或者丈夫有工作,只有婦女或年輕的孩子,他們也要去工地上幹活嗎?」
「為什麼不行?」,泰倫反問道,「他們只要四肢健全,就有工作的能力,老人們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工作,讓他們去把那些散亂的鋼筋收攏起來。」
「婦女們可以製作食物,或者清洗工地上需要清洗的東西,我看工地上有很多設備都很髒,可以讓她們去把這些設備清洗乾淨。」
「到時候我會讓媒體給你們評價一個『聯邦最乾淨的工地』之類的名頭,讓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工地都以這個工地為標杆。」
「甚至你可以安排一些集團公司的攝像師把一些畫面記錄下來,讓人們知道法貝爾大廈從拆除之前的建築開始,就一直都是世界建築業的標杆。」
雙手十指交叉疊在一起放在腰上的舒曼先生挑了挑眉毛,泰倫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還是有節奏的抖動起來,這是他感興趣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