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三個問題
第二天上午,市長給泰倫打了個電話,讓他過去聊聊。
半個小時後在市長辦公室里泰倫見到了查爾斯,要說當上議員之後和之前最顯著的變化,那就是他不需要向前登記或預約,就能見到辦公室里的那個人。
「下下周我會有一場競選活動,記得過來幫我助選。」
一進門,查爾斯最先說的是自己的事情,「我對今年繼續勝選很有信心,可是誰都不能保證它就一定是我的,就算我們的對手各方面的數據都不如我,我們也需要打起精神來。」
「到時候可能會需要你說幾句話,幾分鐘的時間,沒問題吧?」,他還開玩笑的說道,「我可給不了你那麼多錢!」
泰倫的回答也很乾脆,「沒問題!」
查爾斯是估價委員會的重要核心委員之一,甚至可以說他的決定就代表了估價委員會在中立問題上的態度。
從行政級別上來說,他的政治地位和影響力,都明顯高於市議會主席和五個區的區長,不能說整個估價委員會就是他說了算。
可人們在作出決定時,如果不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在可以自由選擇時,他們肯定不會趨向於和市長唱反調。
除非有足夠的利益支持他們對抗市長。
泰倫和市長也沒有什麼核心利益衝突,自然不會拒絕,並且這個時候出席市長的個人競選活動,也可以說從側面藉助到了市長在市議會的影響力,讓多數黨領袖托馬斯在安排委員會名單時,稍微慎重一點。 查爾斯敲了敲桌面,就像是拍賣會上敲定了交易那樣,「我喜歡你的爽快!」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隨手打開了煙盒,示意泰倫選一支,「法貝爾昨天晚上又給我打了兩個電話,我有點不明白,泰倫,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泰倫拿了一支香菸,掏出精緻的打火機點上。
打火機很漂亮,查爾斯也忍不住稱讚了一句,「不錯的打火機。」
泰倫把它放在了桌面上,「我妻子給我選的,她說送我一個打火機要點亮我的心。」
「哇喔,我喜歡你們之間的浪漫,就像模範夫妻,還很時髦。」
這只是談話中的一個小插曲,一個小的節奏技巧,不讓問題那麼得尖銳。
「我昨天其實在電話里已經和你說得比較完整,能表達我的想法,那就是平等。」
「我不是卡爾,也不是他認識的其他那些角色,給他們捐個三五萬塊錢,就能把那些人當狗一樣驅使。」
「邁斯的不配合從某種程度上反應了這樣一個事實,他們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查爾斯露出了一個有點遺憾的表情,他知道泰倫說的是事實。
法貝爾·舒曼這種傢伙他可以非常禮貌的和任何人交談,這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應該保持自己的風度,所以他才這麼做。 他的禮貌不代表尊重,可能他打心底里瞧不起一個人,但還是能和這個人禮貌的交談甚至談得非常的好,也一樣改變不了他瞧不起這個人的事實。
泰倫又補充了一點,「這個工程至少要兩三年的時間才能完全的做完,我不可能每次遇到任何問題都去找他,或者找他身邊的人。」
「這次因為他們的噪音和灰塵太大了,下次因為他們的車子把路面壓碎了,下下次因為他們的作業打斷了管道……」
「我不可能每個小事情都去和他溝通!」
查爾斯繼續支持他的觀點,「從你的角度來說,你做得沒錯。」
「但是!」,幾秒鐘後,查爾斯有些失望的「但是」出來,泰倫沒接招讓這個轉折好像少了點什麼味道。
「我認為你們之間其實可以有更融洽的溝通方式,比起現在這樣的對抗更好的方式。」
泰倫搖著頭說道,「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如果能和我好好談,我們已經解決問題了。」
「他沒有想過好和我好好談,他把我當作卡爾,所以很抱歉,我不是卡爾,我不會汪汪叫,也不會搖尾巴。」
查爾斯笑著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年輕人的銳氣,「那麼……你希望他怎麼做?」
「這件事總要解決。」 泰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我們可以談,奧恩市長。」
奧恩是查爾斯的姓氏,泰倫還是非常禮貌的用了他的姓氏,查爾斯歪了一下頭,「別那麼生疏,這不是什麼大事情,叫我查爾斯。」
他說著停頓了一會,「我不問你有什麼方案,我們一起坐下來見上一面,然後你們談,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我從來不是為了置氣去做這些事情,我只是想要解決問題,並且得到尊重。」
尊重如果這麼好得到,它就不會成為絕大多數人這輩子最想要,可總是追求不到的東西。
從市政廳回到自己辦公室時,辦公室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
他們看到泰倫之後就圍了過來,每個人都在大聲的提問自己的問題,這讓泰倫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在某個問題上。
「安靜一下,安靜!」,他擡高雙手做出壓聲的動作,很快記者們就安靜了下來,他指著其中一名記者,「你先提問。」
得到機會的記者顯然非常的興奮,「史密斯議員,我聽說舒曼集團也是你議員競選的重要資助人之一。」
「現在他們在這裡的工程作業遇到了問題,你好像並沒有去處理?」
「是不是你和舒曼集團之間產生了矛盾,導致了你們的合作已經結束?」
這個記者差點就把「你收錢不辦事」直接問出來了,其他業者也滿臉的興奮表情,他們喜歡這個問題! 泰倫立刻給了他們回答,「這不是一個好問題,舒曼集團的確是我的競選資助者,我們有完整的競選捐助資金使用情況,這些是對外公開的。」
「他們的資金占了不到百分之十,也許連百分之五都沒有,更多的競選資金來自於中產社區,小微企業商人,以及少數大商人。」
「舒曼集團只是其中之一,不是全部,也不是大多數,所以你的消息渠道來源有問題。」
「第二個問題,你如何知道我沒有處理這件事?」
「從前幾天開始我就一直在處理這件事,我這裡有上百份,也有可能現在有了更多的本區居民投訴,他們認為那個工地的噪音和灰塵影響了他們的正常生活。」
「我嘗試著和工地經理邁斯先生溝通,不過被他拒絕了,我們還在積極的推進這件事。」
「至於你說的我和他們之間的合作,我並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合作關係,給我投票的是本地的選民,如果說我有什麼合作對象,那只能說那些支持我的選民,而不是某個給我捐錢的人!」
「他們相信我為我投票,我就會為他們工作,我說了,我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政客,我知道這會讓一些人不喜歡我,可我也相信會有更多的人喜歡我!」
他說著指向了另外一個記者,「你有什麼問題?」
那名記者也很激動,毫無疑問泰倫不可能在這裡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也許三個,也許五個,能被選中絕對是好運氣!
「你對目前的情況有什麼打算,想如何推進這件事情去解決?」
「還有你對梅麗莎·辛克萊前天在報紙上的『勝利宣言』有什麼看法?」 泰倫直接打斷他還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想法,「這是兩個不相關的問題,我只會回答一個。」
「前一個,還是後一個?」
有記者說前一個,有記者說後一個,提問的記者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後一個。
居民的權益問題只有維基紐斯區內的人關心,但是和辛克萊有關係的消息,全市人都感興趣。
怎麼選,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說過,我每次聽到這個名字我都感覺到噁心,反胃,想吐。」
「一個沒有教養的瘋子要選市長,如果真的有人為她投票,那絕對是這些人這輩子都做過的最瘋狂和最愚蠢的一件事!」
「也許她以後會搞出類似什麼『男士止步』之類的場所,來發泄她已經扭曲變態的權力欲。」
「這不是社會的進步,這是社會的毀滅,是文明的毀滅!」
「如果她非要選這個市長,讓她去地獄裡選!」
記者們都興奮的記錄著他說的這些話,果然還是有一個合適的靶子更適合泰倫發揮。
「最後一個問題!」,泰倫的目光在人群中尋找了一圈,隨後指向了一個以前沒見過的女記者,「免得她們叫囂著我歧視女性,所以最後一個問題留給女士。」 「你可以提問了,女士。」
那名女記者沒想到自己居然因為性別占了便宜,她太清楚被選中不只是能提問,還會伴隨著今天的新聞聯邦讓這個城市乃至整個州的人見到她,還有她的問題。
這位女記者在這一剎那,腦海中過了無數的問題,突然靈光一閃,她大聲的問道,「史密斯議員,我們都知道你被稱作為今年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還有人說總統如果被彈劾下,你貢獻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功勞……」
記者們發出了笑聲,不知道泰倫是不是第一個質疑總統智商有問題的人,但他絕對是把這個問題給引爆的人!
直到現在還有人在說這個,一些想要熱度的小報甚至偽造了一些證據,說「瓦爾特先生」小時候測試智商時,智商為六十九,明顯低於普通人的智商水準!
至於這個「瓦爾特先生」到底是不是總統,還是同名同姓的人,那就不知道了。
但這一招讓他們的報紙銷量的確增加了不少,社會上現在普遍認為總統智商沒超過八十,這簡直是聯邦政府成立以來最大的災難,他們選了一個弱智上!
作為引發這一切的泰倫,自然在全國範圍內也備受關注,把他稱作為「政治新星」絕對沒問題。
女記者的問題還沒有問完,「但是今年市議會的新議員代表發言上,是另外一位市議員代表發言,並不是你,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還有你有沒有認為對方奪走了你的風頭?」
這個問題很刁鑽,泰倫沒想到這個女記者會問出這種問題,他留意了一下這位女記者的樣子,下次儘量不選她。
「首先我先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我並不覺得他奪走了我的風頭。」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把我下意識的當作一個『明星人物』去看待,可我本質上是一名政客,我的工作不是總是搶奪報紙的頭版頭條,而是要為支持我的選民做一點我該做的事情。」
「我對此並不在意,而且西蒙比我年輕,學歷比我更高,家世也比我更好,他的確有資格,也應該代表新議員發言,我認同市議會的選擇。」
「至於你提到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外界不知道的原因,很抱歉,如果你們不知道,那麼我肯定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還有新議員代表發言這一項。」
「問題回到了之前,我依舊尊重並支持市議會的所有決定,我只是一個新人,半年前還在為不破產掙扎,雖然現在也沒有好太多。」
「我相信先生們的選擇是正確的,並且我和西蒙議員也認識,我會祝福他,就這樣。」
「謝謝大家,請注意不要擁擠踩踏,我得去工作了!」
記者們心滿意足的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紛紛和泰倫告別,然後開著車或者騎著車離開,他們要儘快把這次採訪變成新聞或者節目發表出去,就算不能搶在別人前面,也絕對不能落後太多!
泰倫注意到有幾名記者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和艾米在交談什麼,他對著艾米點了點頭,隨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
馬丁已經在這了,他剛才就在樓上看著泰倫在樓下回答了記者的那些問題。
「你去查爾斯那邊了?」,泰倫之前和馬丁說過這個件事,早上的時候打了電話。
泰倫坐下來,靠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很沒有形象的癱坐,「我已經去過了,他讓我兩周後參加他的競選活動,作為助選嘉賓,到時候還要說幾句。」
「我們還談了關於法貝爾·舒曼的問題。」 馬丁最關心這個,「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他翻轉手腕小幅度的攤開了雙手,「他會撮合我們坐下來談一談,我可不指望他能站在我這邊,他只要不站在法貝爾那邊就夠了。」
馬丁點著頭,「如果你們能談,你打算怎麼談?」
泰倫搖晃了兩下座椅,這是一個能旋轉的座椅,「幾個選擇,如果那天法貝爾能稍微有點耐心,以及稍微給我一點該給我的平等和尊重,他就會發現其實問題很好解決!」
「第一個解決方案,當然是他最不想見到的,我們就不說這個了。」
「第二個方案,按照他現在的作業計劃來,我們不進行任何的干涉,但是他需要為周圍的居民安裝隔音設備,確保噪音不會影響到他們休息。」
「還要處理好那些灰塵問題,可以考慮免費提供幾個烘乾機,那玩意不值錢。」
馬丁點了點頭,「這的確是一個解決辦法。」
「第三個方案,讓周圍的人全搬走,他就可以二十四小時開工,他的工期能縮減一大半,他不夠的工人,我們可以安排。」
這個方案讓馬丁有些撓頭,「我記得聯邦不允許夜間施工吧?」
泰倫沒有否認,「我已經諮詢過了,聯邦法管不到地方,如果我們把一部分的工作崗位交給那些失業的人,我相信沒有人會反對他們二十四小時開工。」
「議會那邊也不是問題,他們很多人都想要我手裡的票,那麼就得交換我想要的!」 「只要居民們不鬧事,不舉報,工地就能正常施工,二十四小時施工。」
馬丁仔細的分析了一下泰倫的第三個方案的可能性,他得承認,有很強的可以執行性。
同時也有一點擔心,「如果法貝爾不願意給你想要的平等和尊重呢?」
泰倫聳了聳肩,「那就讓他的工地繼續停在那。」
「他給我捐了錢不假,可我從來都不是為資本家服務的,我是為這個國家和人們服務的。」
這個回答讓馬丁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應該說給外面的那些記者聽!」
泰倫似笑非笑的反問道,「你為什麼認為他們不會這麼寫?」
艾米正在交代那幾名記者如何把這個「故事」寫得漂亮,不畏強權,哪怕是政治獻金的捐助者,只要涉及到了選民的利益,史密斯議員直接毫不猶豫的站在了選民這邊。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他媽魔幻的?
可這也會讓選民們瘋狂,因為他們迎來了一個真正站在他們這邊的人,而不是假的!
馬丁已經無話可說,「他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不是他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是他的傲慢給他挖了一個坑,如果他能學會如何平等的和別人對話,就不會有這些問題。」 「也許報紙上還會強調他是一個有愛心的仁慈的資本家,不是現在這樣。」
「希望我們的法貝爾·舒曼先生能喜歡今天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