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道:「不可能!」
「那我家老國公爺為何吃完後,剛出門就身子不識,滾下階梯,你還說不是下了毒。」小廝厲聲喝道,又哽咽,「還不快叫大夫!」
要是老國公爺真死在德勝酒樓,在場所有人都逃脫不了。
老道捻須上前,他本想撈筆錢,但見老國公爺面色發白,嘴唇烏青,將死之兆。
他話到喉間又咽了下去,想退出德勝酒樓。
這渾水,他還是不沾為好。
他剛挪一步,渾身仿佛被一道強大的鬼力扼制住,絲毫動彈不得。
這鬼氣,沒百年都修不成!
這酒樓居然有百年惡鬼!老道心驚,臉色青紫一片,更想跑了。
「去哪兒?你剛質疑小閻王,不如就由你救了那老者可好?」若生溫潤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老道後背驚起一身冷汗。
「我錯了!我並非清山觀的道長。」老道嚇得驚慌出聲,他只是個坑蒙拐騙討飯吃的半吊子水。
那稚童才三歲,身邊就養了個百年惡鬼,太恐怖了。
眾人震驚。
發生了什麼?他這嘴變得也太快了。
仁寶撥開人群:「大家都散開,讓仁寶看看。」
她走到老國公爺面前,探頭一看,伸手就想給他診脈。
「哪裡來的孩童,莫要胡鬧。」小廝心急如焚,看到仁寶的動作,下意識呵斥。
掌柜見仁寶出手,有了主心骨,他立即上前:「她可是當朝小天師!醫術精湛到連太醫館的梁太醫都自愧不如,你還敢攔她,莫非真想讓你家主子命喪於此!」
小天師!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仁寶身上,目露敬意。
小廝面色驟變,撲通跪在地上磕頭:「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小天師救我家老國公爺。」
仁寶伸出手:「要一百兩哦。」
小廝立即雙手奉上百兩銀票,眼巴巴地望著她。
仁寶收下銀票,身上有了錢,她神態放鬆下來。
可以不用欠錢啦!
仁寶給老國公爺把脈後,奶聲道:「他沒中毒呀,是心悸犯了。」
掌柜抹了把額角上的冷汗,食客們也放下心來,酒樓里的菜沒事就好。
不過,老國公爺是心悸,恐怕難活今日了。
小廝面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那小天師,我家老國公爺還有救嗎?」
「有呀。」仁寶從竹簍里掏出銀針,唰唰落針,速度快到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好啦,等半個時辰就會醒,你們散開些呀,這裡太悶了。」
仁寶皺起小眉頭。
掌柜忙道:「大家都讓讓。」
眾人紛紛後退,在仁寶的攤子排起長隊。
這可是小天師,花五十兩銀子求一卦,那可太值了!
最先求卦的少年在旁側候著,心底忐忑不安,他萬萬沒想到仁寶竟然會是小天師。
這般貴不可言的人物,真的會隨他去家中給姐姐看病麼?
老道見眾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悄悄想從酒樓側門溜走。
一股大力將他拎到仁寶身旁。
「小天師。」老道嘿嘿討好笑,搓了搓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一般見識,饒了我吧。」
仁寶哼了聲:「你是個騙子,要讓玄玄好好教教,你現下去清山觀叭。」
老道眼眸一亮。
還有這等好事!
清山觀可是天下第一道觀,憑他的資質壓根進不去。
沒想到得罪了小天師,還能得到此機遇!
老道喜形於色,對準仁寶行大禮:「多謝小天師。」
他還不知,被仁寶送去清山觀的境遇會是什麼。
仁寶召了一隻在陽間辦事的老鬼前來,跟他密語:「鬼鬼,押他去清山觀找玄玄。」
老鬼作揖:「小閻王放心。」
老道哼著曲兒離開,仁寶著實不明白他為何這般高興。
落到玄玄手裡的騙子道士可不好過誒!
先是要從苦修起,做滿一百件善事,夜裡在祖師爺面前懺悔之前所作的坑蒙拐騙之舉。
心性通過考驗,才能在清山觀旁聽。
只要是仁寶送過去的騙子道士,個個都苦不堪言,逃又逃不了。
上有祖師爺盯著,下有小閻王的鬼看著。
導致好長一段時日,不是正經門派出來的道士,看到仁寶不是躲就是跑。
「小天師,我何時會有姻緣?」
「小天師,我何時會有子嗣,我家那不中用的,已經生了五個女兒了。」
「小天師,可否求一道能讓我兒上進讀書的符,我好不容易送他去白鹿書院,他處心積慮逃課,去學木工!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點道理我就算是說破了嘴皮子,他也聽不進去。」
求解卦之人紛紛說著當下令他們痛苦不堪的事。
仁寶眼前堆滿了銀兩,她的小肉手撐著下巴,看向求姻緣的男子:「你的姻緣在明年五月份哦,對方是個長相端正,性情溫婉的姐姐,你好好待她,成親後日子會越過越紅火。」
「多謝小天師。」男子聞言,喜滋滋行了一禮,將位子讓開。
下一位男子長得有些微胖,他滿眼渴求地看著仁寶,希望也能如上一個一樣,得到幾句好話。
「你三陽凹陷,得子很艱難,跟你的娘子沒關係哦。」仁寶看向男子的右眼,「女兒也很好呀,你好好養她們,比養兒子好呢。」
男嗣,主看右眼,要是亂紋縱橫,眼下乾癟塌陷,或有惡痣暗斑,都難得兒。
胖男子聞言,瞬間感覺天塌了,他眼眶通紅,肩頭垮下來:「可我家是行商的,若是沒有兒子,就得從旁系過繼別人的兒子。」
仁寶腮幫子微微抿起:「你可以培養自己的女兒繼承家業呀,為何要養別人家的兒子。」
胖男子聞言,渾身一震:「小天師說的有道理!」
他匆匆回家,決定要從五個女兒中選個最聰明,心性最好的繼承家業!
「小天師,我兒……」求符的是個婦人,她遞去八字,隨後手捏住衣袖,指節有些泛白,有些忐忑仁寶的回覆。
仁寶看八字算了一卦,身子微微前傾:「嬸嬸,大哥哥不適合讀書哦,他的手很靈巧,確實適合做木匠,將來會成為很厲害的木匠師傅呢!」
婦人聽完,滿眼都是不甘,她壓根聽不進去仁寶說的花,胸口起伏大:」木匠的活粗鄙不堪,說出去都會被人笑話,他一定要讀書,一定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她說完快步離去,態度很是排斥。
仁寶烏溜溜的眼眸眨了下。
好吧,她不信就算啦。
就是可憐那個大哥哥了,不用算卦都能預料,母子兩人的關係,將來必定鬧僵。
恐怕到那時,還得到她面前算一卦。
「好啦!今日就算到這裡啦!」仁寶小手一揮,桌上的幡旗跟器具都被收進竹簍里。
沒排上算卦的其他人紛紛嘆氣。
「小天師,下次還要來酒樓擺攤啊!」
仁寶點點頭。
她把銀兩付清給掌柜,朝蹲在角落裡的少年招手:「小哥哥,帶我去你家叭!」
少年受寵若驚,沒想到她還記得,忙起身:「好,小天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