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野聲音沙啞。
「是。」
「挺誠實。」
吳良站起身,「可惜,腦袋還是保不住。」
鍾離野緩緩抬頭。
「吳良。」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吳良走到鐵門前,回頭笑了笑。
「快死的人,知道那麼多幹什麼?」
鐵門打開。
厲寒舟站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滿身冷汗的鐘離野,又望向臉色略顯蒼白的吳良。
「問出來了?」
「問出一些。」
「我看你心神疲憊,要不要休息?」
「喝兩壺茶就行。」
厲寒舟點頭,沒有追問吳良用了什麼手段。
吳良在詔獄值房休息了半個多時辰。
濃茶剛喝到第二壺,玄武石觀海便主動求見。
這個曾被吳良一路追著暴打的鎮撫使,被兩名紫薇台弟子押進門後,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王爺,我願意交代!」
吳良捏著仍在抽痛的眉心。
「我還沒問。」
「您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石觀海是真的怕。
姜淵死了。
鍾離野進去時還能保持指揮使的體面,出來後失魂落魄的像丟了半條命。
吳良身邊又站著厲寒舟、鬼見愁和黑白無常,玄衣衛所有出口都被禁軍封住,他連一絲僥倖都提不起來。
「陸沉山是誰的人?」
「姜淵。」
石觀海回答得飛快,「上一任白虎死後,姜淵親自提拔他,賜了一部重刀功法和三枚丹藥。白虎麾下還有幾十名心腹,只聽陸沉山命令。」
「葉知微呢?」
「朱雀負責玄衣衛潛伏、策反和探子網絡,手中有一份探子花名冊。她與不少江湖門派都有來往,有些門派替她提供身份與藏身處,她也幫人壓過一些事情。」
「韓照夜?」
石觀海神情一滯。
吳良放下茶碗,「說。」
「屬下看不透。」
石觀海趕緊繼續道:「韓照夜原本只是千戶,上一任青龍死後,他突然補上位置。還有就是,他行事很低調,那隻右手一直藏在袖中。」
「還有指揮僉事沈崇川。」
「此人負責過北境密報,私下與幾名乾國藥商見過七次。屬下查過一次,第二天便收到一張經歷司送來的紙條,讓我少管閒事。」
石觀海隨後又供出十幾個千戶、百戶和詔獄獄卒。
真話里可能摻著推責。
線索中可能夾著私仇。
吳良全部讓人記下,暫時沒動石觀海。
這種怕死又知道不少東西的人,現在還有利用價值。
接下來,兩名指揮同知、四名指揮僉事與陸沉山同時被押進刑堂。
七個人分鎖在七座刑架上。
吳良坐在最前方,桌上擺著七隻小碗,每隻碗中都有等量淡灰色藥粉。
陸沉山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好東西。」
吳良拿起第一隻碗,「百蟻噬心散。」
一名指揮僉事臉色頓時變了。
這玩意兒一聽名字,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也知道是什麼效果。
吳良站起身,依次來到七人面前,捏開下頜,把藥粉全部送進口中。
有人想閉嘴,被黑無常一把卸掉下巴;有人試圖將藥含在舌下,白無常捏住喉結,逼著他咽了下去。
七個人。
一個沒落。
「都別搶啊。」
吳良重新坐下,笑眯眯看著他們,「人人都有,本王做事,一向公平。」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初只是細微瘙癢。
從心口開始,慢慢爬向胸腹與四肢。
很快,瘙癢變成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無數細小東西鑽進血肉,沿著經脈向骨縫和內臟深處爬行。
丹田被封,眾人無法運轉真氣壓製藥效,只能眼睜睜感受那種啃噬般的痛楚越來越重。
一名僉事最先慘叫。
另一名同知死死咬牙,額頭已經布滿汗珠。
沈崇川蜷縮身體,試圖用呼吸緩解疼痛,胸口卻像被一群螞蟻撕開,越壓越疼。
陸沉山反應最硬。
他肩背繃得如同鐵板,鎖鏈被扯得嘩嘩作響,嘴角已經咬出鮮血,始終沒求饒。
吳良拿出另一隻瓷瓶。
「這裡面是緩解藥。」
七雙眼睛同時落在瓷瓶上。
「只能暫時壓住半個時辰。」
吳良用手指輕輕敲著瓶身,「你們接下來會分開回答同樣的問題,口供能與其他人、卷宗和物證對上,給一顆。」
「撒謊被拆穿,本王再補一點百蟻噬心散。」
「別覺得這東西吃多了會死。」
「放心。」
「它會讓你們活得更加清醒,感覺更加清晰。」
眾人臉色頓時越來越難看。
吳良依次將人單獨提到刑房,他問的問題並不多。
姜淵留下的死士在哪?
玄衣衛中還有多少慶王暗樁?
誰與乾國、梁國來往?
韓照夜的任命手續經過誰的手?
玄衣衛有哪些未登記的通道與檔案機關?
半個多時辰過後,七份口供新鮮出爐。
有人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
有人交出幾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有人都把罪責推給鍾離野。
陸沉山從頭到尾一句不說。
第一輪結束,百蟻噬心散已經爬遍全身。
有人疼得撞向刑架,有人慘叫得嗓子沙啞,還有人不斷哀求,只求先給一顆緩解藥。
吳良讓人取下所有人口中的布團。
「現在,咱們來聊聊。」
他拿起第一份口供。
「陳惟庸說,城西藏兵庫由陸沉山親自負責。」
另一名僉事立即吼道:「他撒謊!那座藏兵庫明明是陳惟庸督建,陸沉山只負責派人守著!」
陳惟庸疼得臉部抽搐,仍舊破口大罵:「邱遠,你才是姜淵的人!城東那批死士全是你安插進玄衣衛!」
「放屁!」
「沈崇川七次私會乾國藥商,你們怎麼不說他?」
沈崇川猛的掙動鐵鏈。
「那幾名藥商是鍾離野讓我查的!」
旁邊一名指揮同知冷笑:「查到北境三處暗哨同時被拔?沈僉事真會查案。」
刑房裡瞬間亂成一團。
七個人互相怒罵、揭露、否認。
藥效越重越痛苦,他們越急於證明別人撒謊。
只要別人的口供先被拆穿,自己便可能拿到解藥緩解自己的痛苦。
姜淵留下的藏兵處、死士據點、玄衣衛暗樁、乾國聯絡人,一個接一個被咬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