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鸞看著吳良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沒好氣道:「瞧你高興成什麼樣了。」
「哼!果然是個大色胚!!」
「色是色了一點。」
吳良嘿嘿直樂。
「但我對娘子絕對是真心的。」
「什麼條件?」
「你說。」
姜青鸞與他對視片刻。
「我們以後若是生了兒子,得姓姜。」
吳良怔了一下。
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
「你準備把皇位傳給他?」
「當然。」
姜青鸞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是我的兒子。」
「不傳給他,傳給誰?」
說到這裡,她眼底多了一絲緊張。
「你答不答應?」
「答應啊。」
吳良沒有半點猶豫。
「為什麼不答應?」
姜青鸞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介意?」
「有什麼好介意的?」
「不過只生一個怎麼夠?」
吳良摸著她平坦滑不溜手還軟綿綿的小腹,已經開始認真思考。
「萬一以後長歪了,是個不學無術的昏君,難道也把皇位傳給他?」
「江山交到昏君手裡,早晚得敗光。」
「咱們多生幾個。」
「都可以姓姜。」
「以後誰最聰明、最有本事、最適合當皇帝,便把皇位傳給誰。」
姜青鸞越聽越驚訝。
「還多生幾個?」
「你不介意他們全都隨我姓姜?」
「不介意。」
吳良理所當然道:「你是我娘子,孩子是你生的,跟你姓有什麼問題?」
「再說了。」
「就算姓姜,那也是我的種。」
「誰還能說他不是我兒子?」
姜青鸞看著他。
很久都沒有說話。
她並不是臨時起意。
從決定登基稱帝那一天開始,皇位傳承便已經成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她不可能將皇位重新交給那些心懷不軌的宗室。
若她與吳良的兒子姓吳,將來繼承皇位,朝中宗室與守舊大臣一定會掀起巨大風波。
可若要求孩子姓姜,她又擔心吳良會認為自己想讓他成為入贅皇室的皇夫,甚至認為她仗著皇帝身份,連孩子的姓氏都要搶走。
她準備了很多說辭。
也想過吳良可能會生氣,可能會與她爭論,甚至可能拒絕。
唯獨沒有想到。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
不只是一個孩子。
而是願意讓他們未來的孩子全部姓姜。
吳良似乎根本沒有把世人最在意的宗族姓氏和男人顏面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只是孩子是不是他們的。
是不是適合做皇帝。
姜青鸞鼻尖微微發酸。
她忽然伸手抱住吳良,將臉埋進他懷裡。
「吳良。」
「嗯?」
「你以後不許負我。」
吳良收攏雙臂。
低頭吻了吻她的長髮。
「不會。」
姜青鸞抱得更緊。
吳良安靜了一會兒,手掌又開始在她腰間不老實的遊走。
「不過既然準備多生幾個……」
「咱們是不是得抓緊時間?」
姜青鸞剛剛生出的感動瞬間被他打散大半。
「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東西?」
「生孩子不就得幹這個?」
吳良一本正經。
「我這是為了大周江山,為了皇位傳承,為了天下萬民。」
「如此忠君愛國,陛下應該獎勵我才對。」
他說著便翻身壓了過來。
姜青鸞身體仍有些不適,趕緊抬手擋住。
「今日不行。」
「你先把玄衣衛給我重建起來!」
「這兩件事又不衝突。」
「吳良!」
「好好好。」
吳良笑著將她重新抱進懷裡。
殿外天色越來越亮。
宮城鐘聲一遍遍迴蕩。
海棠、照雪已經帶著宮女等在外面,卻始終沒有出聲打擾。
龍床邊,那件昨夜被揉得滿是褶皺的明黃帝袍還靜靜落在地上。
五爪金龍盤踞其間。
玄金十二旒帝冠則擺在床頭。
幾縷晨光透過窗紗,落在交疊的錦被與烏黑長髮上。
從這一夜開始。
姜青鸞不再只是吳良扶上皇位的九公主。
吳良也不再只是替她奪取江山的逍遙王。
他們有了共同的枕席。
也第一次談起了共同的孩子,以及這座天下未來的主人。
……
玄衣衛。
臨近午時,衙門內外已經站滿了人。
校場東側,是被禁軍收走兵器的玄衣衛校尉、力士、千戶、百戶和經歷司書吏。
西側人數稍少。
秦紅綃、許從舟、孟鎮川帶著三百餘名護龍山莊密探,沿著校場邊緣排成數列。
護龍山莊大部分人仍然留在龍首山。
鎮獄、武庫、山腹情報總庫,還有第一任天字一號、老魔頭裴玄魁等人都需要看守,不可能一次全部調進洛安。
今日過來的,主要是各系副手、書吏、機關師,以及參與接管各處檔案和暗線的人。
兩邊隔著十餘丈空地。
誰也沒有主動說話,氣氛卻遠比昨日吳良審訊犯人時更加壓抑。
因為,玄衣衛的人看不起護龍山莊。
在他們眼裡,護龍山莊是姜淵拿銀子、丹藥和武功養出來的一支私兵。
天地玄黃四系密探看似威風,實際上只知道聽姜淵命令,算是一條家犬。
不過,護龍山莊的人同樣看不上玄衣衛。
姜淵確實親手建立了護龍山莊,護龍山莊確實以其為尊。
可玄衣衛又能幹淨到哪裡去?
慶王的人、乾國的人、梁國的人、江湖門派的人,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組織,早已把這玄衣衛腐蝕得千瘡百孔。
昨日若非吳良設局,經歷司里那名藏了三十二年的書吏,恐怕到死都不會有人懷疑。
一陣風從校場上刮過。
秦紅綃身上仍穿了一件黃裙,她似乎很偏愛這種顏色,軟鞭纏在腰間,懷中抱著一隻裝滿名冊的木匣。
她朝對面看了幾眼,嘴角逐漸勾起一抹譏諷。
一名玄衣衛千戶察覺到她的目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秦姑娘笑什麼?」
「沒什麼。」
秦紅綃將木匣交給身後書吏,雙手重新抱在胸前。
「就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篩子,覺得稀罕,多看兩眼。」
「你說誰是篩子?」
「誰漏風,我便說誰。」
那名千戶眼中頓時冒出怒火。
他身後不少玄衣衛也抬起頭,神情越發難看。
護龍山莊這邊卻有人笑出了聲。
笑聲雖然不大,可落在此時的校場上,卻是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