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衣衛千戶往前邁出一步。
「護龍山莊乃姜淵親手建立，你們替逆賊效力多年，昨日又在龍首山發動暴亂，死了幾百個人。如今不過剛剛投降，有什麼資格譏諷玄衣衛？」
秦紅綃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暴亂的是天字一系和姜淵死忠。」
「老娘當時帶著黃字所屬放下兵器，奉的是陛下之命。」
「倒是你們玄衣衛……」
她上下打量著那名千戶。
「幾位指揮同知、指揮僉事，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再加上幾十名千戶百戶，抓的抓，關的關。」
「你能好端端站在這裡，是因為你清白，還是藏得比別人深？」
「你——」
千戶抬手指向秦紅綃。
許從舟眉頭微皺。
孟鎮川也往前挪了半步。
周圍禁軍察覺不對，手掌紛紛落到刀柄上。
就在雙方即將繼續爭吵時，玄衣衛大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唱喝。
「聖旨到——」
校場頃刻安靜。
所有人同時轉頭。
朱漆大門外，一隊御前禁衛快步進入衙門。
小黑子走在最前方。
他身上換了一套嶄新的絳紅內侍袍，腰間懸著宮中行走的玉牌，雙手捧著一隻明黃色聖旨匣。
十幾名御前禁衛護在左右。
最後還有兩名小太監分別捧著金印與烏木托盤。
若是放在以前，小黑子只是福寧殿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莫說帶著御前禁衛出宮傳旨，就連皇帝近前的差事，也很少能夠輪到他。
可朝天門一戰以後，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乾爹崔守安，一招鎮壓三名指玄，展露出一品天象境修為。
太上皇重新掌權，姜青鸞登基稱帝。
小黑子雖然仍然謹小慎微，走到哪裡都低著頭，宮裡卻再沒有哪個太監敢隨意使喚他。
姜青鸞也開始讓他往來宮外，傳遞口諭和聖旨。
小黑子走到校場正前方，停下腳步。
他先看了看兩邊人群，又在人群中尋找吳良。
沒找著。
小黑子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逍遙王呢？」
厲寒舟站在校場北側廊下，聞言，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逍遙王進去有一會兒了。」
小黑子正準備讓人去請。
正堂里已經傳出腳步聲。
吳良穿著一身四爪金蟒王袍，頭戴金冠，慢悠悠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來了，來了。」
「本王就進去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怎麼連口茶都沒喝上，聖旨便到了？」
校場上不少人眼神古怪。
玄衣衛指揮使的位置，原本屬於鍾離野。
鍾離野如今還在詔獄關著。
吳良倒好。
正式旨意還沒下來，他先跑進去看椅子舒不舒服了。
小黑子看見吳良，趕緊捧著聖旨匣上前。
「奴婢參見逍遙王。」
「小黑公公，不必多禮。」
吳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幾日不見，越來越威風了。」
小黑子被這聲小黑公公叫得臉上一熱。
「王爺莫要取笑奴婢。」
「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前來傳旨，哪有什麼威風？」
「能替皇帝傳旨還不威風？」
吳良看了一眼他腰間玉牌，又壓低聲音問道：「你乾爹最近還沒有教你兩招？」
小黑子怔了一下。
「乾爹只讓奴婢好好當差，少說話，多看，多記。」
吳良嘖了一聲。
「那老頭也真是的。」
「有那麼大一座金山，不知道往自己乾兒子身上丟兩塊金子。」
小黑子聽得雲裡霧裡。
還沒來得及追問，吳良已經轉過身。
「行了。」
「先宣旨吧。」
玄衣衛與護龍山莊眾人已經全部跪下。
吳良有御前免跪的恩典，只整理一下蟒袍，站在最前方。
小黑子打開聖旨匣。
明黃色捲軸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護龍山莊本為網羅天下高手、護持皇室而設。然姜淵久掌山莊，擅改規制，結黨營私，以朝廷錢糧豢養死士，致使山莊只知姜淵，不知天子，竟於禪讓大典圍殺宗室，犯上作亂。」
護龍山莊眾人神情各異。
有的低下頭。
有的臉色發白。
秦紅綃仍然站得筆直，只是抱在胸前的雙臂已經放下。
小黑子的聲音繼續傳來。
「即日起，裁撤護龍山莊，廢天地玄黃四系。山莊所屬人員、據點、暗線、田產、武庫、鎮獄、檔案、錢糧，悉數併入玄衣衛。」
「玄衣衛原有四象之制一併裁撤，改設七殺、破軍、貪狼、祿存、文曲、廉貞六司。」
「六司各設鎮撫使一人，鎮撫僉事三人。」
「封逍遙王吳良為玄衣衛指揮使，統攝六司，總理內外諸務。其下設指揮同知三人，協理衛中事務。」
「玄衣衛與護龍山莊涉逆人員眾多，身份混雜，著逍遙王全權審查，去留升降，皆由其先行裁定，名冊事後報朕覆核。」
「六部、都察院及各州府縣衙，應當全力配合，不得推諉阻撓。」
「欽此！！」
聲音落下。
校場上一片安靜。
「臣領旨。」
吳良雙手接過聖旨。
跪在後方的眾人也紛紛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黑子合上聖旨匣，又從後方小太監手中接過那方金印。
金印並不算大。
底部刻著「玄衣衛指揮使」六個篆字，印鈕則是一頭伏臥獬豸。
吳良接過來掂了掂。
「純金的？」
小黑子嘴角輕輕一抽。
「回王爺，印為銅胎，外鍍赤金。」
「怎麼不是純金？」
吳良明顯有些失望。
「逍遙王金印都是純金，這個憑什麼偷工減料？」
小黑子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印信形制是禮部與將作監按照歷朝規矩定下的。
他一個小太監，哪裡知道為什麼？
吳良也只是隨口抱怨一句。
他將金印收入木匣，又看向跪在校場上的眾人。
「都起來吧。」
人群陸續起身。
小黑子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道：「王爺，陛下還有一句口諭。」
「說。」
「玄衣衛與護龍山莊互查的所有結果，只需封存以後交給王爺。」
「不必送入宮中，也不必經過紫薇台和其他衙門。」
「陛下讓王爺仔細看，慢慢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