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一聽便笑了。
姜青鸞這是把自己昨日說過的話全都記住了。
結果只交給自己,便能避免中途又被其他勢力插手。
至於仔細看、慢慢選,自然是讓他別急著任命六司主官。
那娘們兒昨夜窩在自己懷裡時柔軟得不像話,今早還抱著他不肯鬆手。
真辦起正事來,腦子仍然清醒得很。
吳良心裡有些得意。
這女人不愧是自己睡出來的皇帝。
呸!
不對。
應該說,不愧是自己的女人。
小黑子見他突然笑得無比蕩漾,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王爺?」
「沒事。」
吳良輕咳一聲,將笑容收斂幾分。
「回去告訴陛下,本王知道了。」
「讓她安心等著。」
「玄衣衛這把刀,我會替她重新磨好的。」
小黑子躬身應下。
「是,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御前禁衛護著他離開校場。
玄衣衛大門重新關閉。
吳良拿著聖旨與指揮使金印,一步步走上正堂前方石階。
眾人視線始終跟著他。
來到最高處,吳良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
目光先從玄衣衛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又落到秦紅綃、許從舟和孟鎮川等人身上。
「聖旨里的內容,你們都聽見了。」
「從今天開始,護龍山莊這個名字沒了,天地玄黃四系也沒了。」
護龍山莊眾人神情越發複雜。
孟鎮川沉默片刻,終於拱手問道:「王爺,龍首山那邊如何處置?」
「山莊裡的武庫、鎮獄和山腹總庫,是否都要搬入洛安?」
「不搬。」
吳良回答得很快。
「龍首山地勢險要,山莊裡面的機關、密道、訓練場和地下總庫都花費了不知道多少銀子。」
「全搬進洛安做什麼?」
「閒著錢多,重新建一遍?」
孟鎮川稍稍鬆了口氣。
人群里卻有人忍不住問道:「那塊牌匾呢?」
吳良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說話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護龍山莊密探。
他眼眶微紅,腰間已經沒有兵器,衣袖上還留著昨日暴亂時沾染的暗紅血跡。
「哪塊牌匾?」
「山門前……護龍山莊那塊牌匾。」
那人咬了咬牙。
「屬下十六歲進入山莊,如今已經二十七年。」
「山莊雖然是姜淵建立,可裡面並不全是他的死忠。」
「我們也曾奉命追捕敵國奸細,斬殺禍亂地方的江湖兇徒,還曾為了護送皇族,與乾國黑騎血戰數日。」
「現在姜淵謀逆,山莊裡也有人跟著作亂。」
「可不能因為這些人,便將我們以前做過的所有事情全都抹掉吧?」
校場上沒有人說話。
不少護龍山莊密探都看向吳良。
他們可以接受審查,也可以接受併入玄衣衛。
但一夜之間,生活了十幾年、幾十年的地方連名字都不配留下,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玄衣衛這邊卻有人發出一聲冷哼。
「姜淵謀逆,護龍山莊便是他手中最大的刀。」
「你們當初追殺陛下時,怎麼沒想過自己還替朝廷立過功?」
「現在見姜淵死了,倒開始講功勞了。」
那名護龍密探猛的轉頭。
「老子何時追殺過陛下?」
「天地玄黃四系各有職司,當初追殺陛下的人是姜淵親自挑選,你憑什麼把所有人都算進去?」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便查!」
「老子不怕查!」
「怕只怕某些人查著別人,自己屁股底下還沾著屎!」
「你再說一遍!」
兩邊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再次冒了出來。
秦紅綃手掌已經落到腰間軟鞭上。
那名玄衣衛千戶也將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吳良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
忽然抬腳。
砰!
一塊半尺厚的白石欄板當場被他踹斷。
斷石砸在台階下方,摔成數塊。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吳良。
「怎麼?」
吳良收回腳,拍了拍蟒袍下擺沾上的灰塵。
「昨天殺的人還不夠多?」
「要不要本王再給你們騰出一塊地方,讓你們先打一場?」
「誰活下來,誰說的便是真的?」
校場重新安靜。
秦紅綃撇了撇嘴,到底把手從軟鞭上拿開。
吳良看向剛才那名護龍密探。
「我知道你們裡頭有人在龍首山住了十幾年、二十幾年。」
「突然讓你們摘下腰牌,換掉名字,心裡不舒服,很正常。」
「龍首山不會廢掉。」
「裡面的訓練場、武庫、鎮獄、暗線和總庫全都繼續使用。你們以前替朝廷做過什麼,卷宗里有,功勞也不會憑空消失。」
「可護龍山莊這塊牌子不能再留。」
吳良臉上沒有笑。
「姜淵拿它養私兵,帶著你們在朝天門圍殺皇族。從那一刻開始,這個名字便已經臭了。」
「不是本王要抹掉你們以前做過的事情。」
「是你們若還抱著這塊牌子不放,以前那點功勞,早晚會被姜淵留下的爛帳一起埋進去。」
那名密探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低下頭。
「屬下明白。」
吳良又看向玄衣衛眾人。
「你們也別笑。」
「護龍山莊的牌子沒了,不代表玄衣衛以前那套東西還能繼續用。」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全部裁撤。」
「兩名指揮同知、四名指揮僉事、四象鎮撫使,有一個算一個,官職全部凍結。」
「千戶、百戶、小旗、校尉,同樣要重新核驗。」
玄衣衛眾人臉色驟變。
幾名禁軍立刻將六塊蓋著黑布的木牌搬了出來,沿著正堂門前依次擺開。
吳良走過去,抓住第一塊木牌上的黑布。
用力一扯。
兩個暗金大字露了出來。
七殺。
第二塊。
破軍。
第三塊。
貪狼。
緊接著是祿存、文曲、廉貞。
六塊木牌一字排開。
場中眾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過去。
吳良重新走到台階中央。
「七殺司,以後專管江湖。」
「大周境內有多少門派,各自占了多少土地、多少礦山、多少碼頭,門下養著多少弟子,背後又和哪些官員、世家來往,全都要查清楚。」
「江湖人打架尋仇,本王懶得什麼都管。」
「可誰敢仗著會武功便圈地、圈人,私設牢獄,販賣人口,甚至殺害朝廷命官,七殺司便負責把人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