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從舟思索片刻，拱手領命。
孟鎮川也問道：「山莊現有人員是否全部留在龍首山？」
「輪換。」
吳良道：「玄衣衛派三百人進入龍首山，護龍山莊同樣抽三百人進駐玄衣衛。」
「武庫、鎮獄、檔案庫和錢糧庫，守衛每天更換。」
「雙方各出一半人，鑰匙也分開保管。」
「誰都別想趁本王不在，把東西悄悄搬空。」
孟鎮川點頭領命。
秦紅綃見吳良半天沒有提到自己，忍不住問道：「那我做什麼？」
吳良看了她一眼。
「你？」
「你先把龍首山看好。」
「第一任天字一號和裴玄魁都是指玄，血佛陀、宋青崖、江萬潮也不是省油的燈。」
「墨九幽今日跟本王回洛安，山莊少了一個能鎮場的人。你若再讓鎮獄鬧一次，本王便把你掛到山門牌坊上。」
秦紅綃眉毛一豎。
「山莊昨日暴亂的時候，是誰替你抓的人？」
「你。」
「山腹暗道是誰帶人封的？」
「也是你。」
「那你還威脅老娘？」
吳良笑眯眯看著她。
「因為你聽話啊。」
秦紅綃胸口狠狠起伏一下。
「誰聽話了？」
「那你別去。」
「不去就不去！」
秦紅綃轉身便走。
走出三步，腳下又猛的停住。
龍首山真出了亂子，倒霉的還是她。
她回頭狠狠瞪了吳良一眼。
「等老娘把人查完，再來跟你算帳！」
吳良笑著揮了揮手。
「路上慢點。」
「滾！」
秦紅綃抱起木匣，大步走向校場外。
許從舟與孟鎮川對視一眼，帶著山莊人員趕緊跟上。
玄衣衛這邊也開始分發名單、封存鑰匙、調換守衛。
玄衣衛很快就忙碌起來……
一隻只木箱從經歷司和檔案庫抬出。
幾百名書吏被分開登記。
負責押送的禁軍在文書上蓋下印記，玄衣衛與護龍山莊各自派人核對。
曾經互不統屬、彼此提防的兩套人馬，從這一刻開始，被吳良強行擰到了一起。
至於最後能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還要看這場互查究竟能翻出來多少東西。
……
接下來的三日，玄衣衛衙門幾乎沒有安靜過。
三百名玄衣衛探子進入龍首山。
三百名護龍山莊密探則住進洛安城內的玄衣衛。
雙方第一天便鬧出了十幾場衝突。
有人為了爭奪一份卷宗，在檔案庫門前互相推搡。
有人查到對方曾經參與過自己的案件，當場便要拔刀。
還有兩名書吏喝了幾碗酒，半夜在住處互相揭短，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好在兵器早已集中收繳。
值守禁軍也一直沒有撤走。
除了幾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並沒有鬧出人命。
吳良對此不僅沒有阻止，反而讓人把每次爭執的原因全部記下來。
真有私仇的，調離原本審查隊伍。
只是互相看不順眼的，那便繼續留著。
有時候，人越想證明對方不是東西，查起案來便越認真。
三日時間，一隻只密匣不斷送入指揮使值房。
書案上堆滿玄衣衛與護龍山莊人員的履歷、口供、財產清單和任務記錄。
有些人表面上只是普通百戶，家中卻在洛安買了六座宅院，城外還有上千畝良田。
有些人這些年從未出現明顯問題，妻弟開的商行卻常年往返大梁，每次出城都能拿到玄衣衛簽發的通關文牒。
護龍山莊同樣翻出不少爛帳。
一名地字密探奉命追查江湖兇徒，最後不僅沒有抓人，反而娶了那名兇徒的女兒，還替岳父銷毀兩份案卷。
一名天字密探借執行任務之機，暗中收取世家銀兩，先後替人殺死三名競爭對手。
黃字所屬中，也有人把查到的江湖秘密賣給風雨樓。
越查，問題越多。
越查，吳良越覺得自己之前沒有急著任命六司主官，是一件無比正確的事情。
第三日深夜。
指揮使值房仍然亮著燈。
吳良靠在寬大的椅子裡，手中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審查卷宗。
卷宗上的人叫陳遠山。
三十八歲，玄衣衛千戶，二品小宗師巔峰。
武功不錯。
辦事能力也很強。
十二年間破獲過十三樁大案，抓到過乾國探子，也曾從江湖高手手中救下一名朝廷命官。
可他的升遷經歷中，有兩年幾乎完全空白。
偏偏就是那兩年，他從百戶升到了副千戶，隨後又成為掌握實權的千戶。
護龍山莊的人查到，他在那段時間裡曾三次進入慶王府。
玄衣衛這邊給出的結果卻是，陳遠山當時奉指揮使之命，秘密調查慶王府與乾國藥商之間的來往。
兩邊說法完全不同。
證據也都不夠完整。
這樣的人能不能用？
當然能。
二品小宗師巔峰，辦案經驗豐富，又在玄衣衛待了十幾年。
若是直接殺了，太過浪費。
可要把人放到六司鎮撫使的位置上，吳良也不放心。
今日能夠因為朝廷命令替他辦事。
明日若有人拿出更大的價碼，又會不會轉頭投向別人？
吳良將卷宗扔到桌上，揉了揉眉心。
審查只能查出一個人以前做過什麼，卻查不出他以後想做什麼。
攝心術倒是可以逼問心中秘密。
可玄衣衛加上護龍山莊，足有數千人。
真讓吳良一個個施展攝心術，別說他如今只練到鎖念境，便是修到奪魂，也得把自己活活累死。
更何況，這門武功是他的底牌。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吳良從懷中取出一張紙。
紙上寫著七種藥材。
百年陰藤、寒潭石髓、赤心花、腐骨草……
全都是《青囊經》中記載的東西。
只要將七種藥材按照不同順序煉化，再混入服用者日常所需的丹藥中，便能製成一種名為七日鎖脈散的慢性毒藥。
毒藥進入身體，前七日不會有任何反應。
七日之後，經脈中才會出現細微淤堵。
若每月按時服下壓製毒性的藥丸，平日練武、動手都不會受到影響。
一旦停藥超過三個月，鎖脈散便會沿著十二正經逐漸發作。
最初只是手腳麻木。
後來內力運行受阻。
最終丹田封閉，經脈一寸寸僵死。
毒性不算猛烈。
勝在隱蔽。
尋常醫師即使診脈，也只會以為對方練功出了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