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原本準備煉製一批七日鎖脈散,專門給那些能力足夠、身份卻無法完全查清的人使用。
可這辦法並非沒有問題。
藥材需要時間搜集。
每月壓製毒性的藥丸也要有人保管、發放。
一旦配方泄露,或者有人提前盜走大量藥丸,控制便會失效。
更麻煩的是,天下醫術、毒術高手不止吳良一個。
七日鎖脈散就算再隱蔽,也總有被人破解的可能。
吳良盯著那張藥方看了許久。
最終折起來,重新收入懷中。
先準備著。
有總比沒有強。
至於更合適的手段,只能慢慢再找。
他正準備拿起下一份卷宗,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鬼見愁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黑無常與白無常。
白無常仍然笑眯眯的。
黑無常臉色比身上的黑袍還冷。
吳良看見三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三位前輩,這麼晚還不休息?」
鬼見愁看了一眼堆滿卷宗的書案。
「你說過,等護龍山莊安定下來後,便帶我們進入紫薇台琅籙司。」
「說過。」
「已經幾日了?」
吳良眨了眨眼。
「也就幾日吧。」
黑無常冷冷道:「六日。」
「有這麼久?」
「從你接收護龍山莊開始算,六日。」
吳良算了算。
好像還真是。
護龍山莊暴亂。
玄衣衛設局。
進宮匯報。
再加上這三日互查,時間過得確實不慢。
白無常走到書案旁,低頭看了一眼那堆卷宗,笑道:「王爺如今位高權重,既要接收王府,又要夜宿皇宮,還要重建玄衣衛,自然忙得很。」
吳良剛剛端起茶碗,聽見夜宿皇宮四個字,手指不由自主的一頓。
他抬頭看向白無常。
這老傢伙怎麼知道自己夜宿皇宮?
白無常臉上笑意越發明顯。
「王爺大前日傍晚進宮,第二日臨近午時才出來。」
「老夫只是隨口一說,王爺為何這般看我?」
「本王那是在宮裡商議軍國大事。」
吳良回答得無比認真。
「太上皇身體不好,我又替他治療了很久。」
「你們可別胡亂猜測。」
白無常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嘴上說著原來如此,眼神卻分明不是那麼回事。
吳良懶得繼續解釋。
姜青鸞不讓他往外說。
他雖然很想炫耀,卻還不至於真把兩人的閨房之事拿出來給幾個老頭聽。
「行了。」
吳良將手中卷宗合起。
「明日一早,本王便帶你們去紫薇台。」
「不過提前說好。」
「紫薇台里的武功秘籍,是大周皇室近三百年積累下來的東西。」
「你們可以進去看,也可以各自挑選一門適合自己的武學,讓琅籙司抄錄副本。」
「誰敢趁機往懷裡塞,本王可保不住你們。」
黑無常臉色一沉。
「你當我們是什麼人?」
吳良上下打量他兩眼。
「大元黑翎台供奉。」
「在北雍殺人放火、滅人滿門,凶名能讓小孩止哭的那種人。」
黑無常:「……」
白無常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爺說得倒也沒錯。」
鬼見愁看著吳良。
「墨前輩去不去?」
「去。」
吳良笑道:「他這幾日一直在逍遙王府調息,明日正好一起。」
鬼見愁緩緩點頭。
他們三人,當初還不知道吳良所說的那名指玄高手是誰。
後來墨九幽在朝天門展露身份,他們才明白,那個一直給吳良趕車、咳得像是隨時會斷氣的老僕,竟然是幽冥神教教主,天下第八幽都魔君。
吳良答應請指玄強者為他們講解破境關竅。
指的多半便是墨九幽。
如今能夠進入大周紫薇台挑選武功,報酬又多了一份。
這筆買賣,他們不虧。
三人得到準話,沒有繼續留下。
等房門重新關上,吳良看著桌上那堆卷宗,長長嘆了口氣。
今晚又別想早睡了。
他剛拿起下一份卷宗,眼前又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姜青鸞早晨纏在自己腰間的大長腿。
龍床又軟又大。
懷裡的女人更軟乎。
哪像這座玄衣衛衙門,除了卷宗,便是一群各懷鬼胎的王八蛋。
吳良越想越覺得虧。
早知道便該在宮裡多睡半日才對。
……
次日上午。
吳良帶著墨九幽、鬼見愁、黑白無常來到紫薇台。
紫薇台位於皇城東北側。
高大的黑石圍牆隔絕了外面街道,正門前不見車馬,也沒有多少百姓和攤販。
吳良一行還未靠近,四人目光便同時望了過來。
最左邊那名灰袍武者看見鬼見愁和黑白無常,眼神明顯一變。
另一人則死死盯著墨九幽。
幽冥神教教主親自來到紫薇台,哪怕他在朝天門幫過姜青鸞,也足以讓任何人警惕。
「來者止步。」
「紫薇台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吳良從懷中取出那枚金鑲玉令牌,隨手拋了過去。
灰袍武者一把接住。
看見正面的「如朕親臨」四個字,神情頓時一肅。
再翻到背面,確認皇室印記無誤,立刻雙手將令牌奉還。
「屬下不知王爺駕臨,請王爺恕罪。」
「你按規矩辦事,有什麼罪?」
吳良收起令牌。
「厲寒舟在不在?」
「在。」
紫薇台大門緩緩打開。
五人跨過門檻。
眼前景象與吳良上次夜探紫薇台時完全不同。
那一夜到處都是暗哨。
他只能貼著牆角、屋檐和松林陰影行走,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避開守衛上,根本沒有看清裡面究竟有多大。
如今從正門進入,才發現紫薇台幾乎像是藏在洛安城內的另一個世外桃源。
一條青石大道從正門向內延伸。
兩側屋宇並不華麗,大多以黑石、青磚和深色木料建成,院牆高大,門窗狹窄。
偶爾有人從遠處迴廊經過,腳步都很輕。
更深處分布著大片松林、練功場、石殿和高低錯落的山石。
看似安靜。
暗中卻藏著一道道悠長氣息。
吳良剛走出不遠,厲寒舟便從前方迴廊迎了過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深青長袍,外面披著灰色大氅,腰間未佩劍。
朝天門一戰留下的傷勢還未痊癒,走路時氣息略顯滯澀,臉上卻已經恢復往日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