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丞秦照夜跟在厲寒舟身後。
此人一品金剛初境，身形修長，穿著毫不起眼的黑色勁裝。
若非厲寒舟此前介紹過，吳良很難把他與紫薇台左少丞聯繫在一起。
「見過逍遙王。」
厲寒舟拱手見禮。
吳良也沒有擺架子。
「厲左丞身體怎麼樣？」
「無礙。」
「那就好。」
吳良點了點頭。。
厲寒舟目光從鬼見愁三人身上掃過，又落到墨九幽臉上。
「王爺是要帶四位進入琅籙司？」
「答應過的。」
吳良取出令牌晃了晃。
「陛下也同意了。」
「怎麼？」
「捨不得？」
「琅籙司中武學屬於大周皇室，老夫沒有捨得與捨不得的資格。」
厲寒舟回答完，又認真提醒道：「不過琅籙司中萬武塔規矩森嚴，秘籍只能在塔內翻閱。幾位若是選中武學，可以由琅籙司安排人抄錄副本。」
「原本不外借，也不得私自帶走。」
「沈硯秋追隨張懷素謀逆以後，琅籙司正在清查。」
「塔中每一冊秘籍，都有人重新核對。」
白無常笑眯眯道：「厲左丞放心，我們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正派，卻也不會做偷書的小賊。」
厲寒舟不接話。
顯然是對黑翎台供奉的信譽沒多少信心。
吳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本王看著他們。」
「真有人往懷裡塞，我親自扒他衣服。」
黑無常冷冷看了過來。
白無常卻笑得更加開心。
厲寒舟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他實在不知道吳良是怎麼把這幾個凶名赫赫的一品大宗師湊到一起，還能當面如此調侃。
不過，他已經逐漸習慣。
吳良身上不合常理的事情很多，再多一件，也不算什麼。
眾人沿著青石大道向紫薇台深處走去。
穿過三重院門，周圍建築逐漸減少。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竟出現一片幽深湖泊。
湖面很大。
兩側松林與黑石高牆倒映在水中，顏色深得幾乎看不見湖底。
湖上籠罩著一層經年不散的白霧。
風從水面吹來，帶著濕冷氣息。
奇特的是，湖岸之上並未修建橋，也沒有供人行走的長堤。
只有一座向水中延伸十餘丈的黑石碼頭。
碼頭兩側各立著一座三層角樓，狹窄窗洞後隱約能夠看見床弩輪廓。
四條手臂粗細的鐵鏈從角樓下方伸入湖水。
湖面以下，每隔數丈便有一根暗樁。
幾艘看似普通的烏篷船停在岸邊，船身卻包著鐵皮，吃水也遠比尋常小船更深。
吳良停下腳步。
目光越過湖面。
白霧深處，一座九層黑塔立在湖心島上。
塔基寬大，以一塊塊深黑巨石壘成。
九層塔身逐層收攏，檐角懸著銅鈴。湖風吹過，銅鈴輕輕晃動，發出一陣悅耳的叮噹聲。
塔身每一層都只開了幾扇窄窗。
最上方三層幾乎完全藏在霧中。
偶爾有風將白霧吹散，才能看見第九層檐角與一道緊閉的銅門。
「這就是萬武塔？」
吳良眼中多了幾分驚嘆。
厲寒舟點頭。
「大周立國以後，歷代皇帝不斷搜集天下武學。」
「滅門的宗派、歸順的江湖高手、戰敗以後獻出傳承的敵國武者，還有皇室花費重金從各大勢力換來的孤本，大多收在這裡。」
「塔中秘籍並非全部來自大周。」
「有些功法，甚至已經找不到原本出處。」
鬼見愁三人目光也落在塔上。
他們縱橫江湖多年，自然明白一座收藏天下武學近三百年的塔意味著什麼。
金銀珠寶再多，也只能供人享樂。
武學卻能讓人破境，延壽，甚至改變一方勢力的興衰。
黑翎台看似高手如雲。
可與一國皇室近三百年的積累相比，仍然差得很遠。
墨九幽負手站在湖邊。
他不像鬼見愁三人那樣盯著整座塔，視線只落在最高一層。
「謝臨淵以前住在上面？」
厲寒舟神情多出幾分敬意。
「謝師閉關時，常年留在第九層。」
「第九層收藏的功法最為危險，有些修煉以後會傷人神志，有些需要特殊血脈、體質，還有幾部殘卷連謝師也無法確定來歷。」
「謝師在那裡修煉，也親自看管第九層。」
墨九幽眼神微動。
「有點意思。」
厲寒舟看向碼頭。
秦照夜已經取出左少丞令牌，交給守在角樓下方的灰袍老人。
老人核驗以後，又抬頭看向吳良。
吳良將「如朕親臨」令牌遞了過去。
兩枚令牌同時嵌入碼頭盡頭的一座銅台。
咔！
湖底傳出一聲沉悶機括響動。
四條沒入水中的鐵鏈同時繃緊。
水面泛起大片漣漪。
一艘原本停在湖心島旁的鐵木船，在水下鎖鏈牽引下，穿過白霧，緩緩駛向碼頭。
吳良低頭看著湖水。
白霧之下，不時有黑影隨著鐵鏈移動。
「水裡還有東西？」
「機關銅鱷。」
秦照夜第一次開口。
他的聲音與人一樣，沒有多少起伏。
「湖底共有一百零八隻。」
「若有人擅自下水，銅鱷會被水流觸發。即使一品金剛落入其中，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脫身。」
吳良嘖嘖稱奇。
「一百零八隻機關銅鱷。」
「你們紫薇台還真有錢。」
鐵木船靠上碼頭。
眾人依次登船。
水下鐵鏈重新轉動，船身便自動駛向湖心島。
越往湖中走，周圍霧氣越重。
岸邊建築很快消失不見。
四面只剩深色湖水、濃白霧氣，還有那座越來越高大的九層黑塔。
湖心島同樣沒有多餘建築。
除了萬武塔，只有四座低矮石屋分布在島嶼四角。
每座石屋裡都藏著兩道一品金剛境氣息。
塔門前還站著十二名灰衣守衛。
吳良等人下船時，十二人同時看了過來。
沒人說話。
氣機卻已經落在鬼見愁、黑白無常和墨九幽身上。
墨九幽毫不在意。
鬼見愁眼皮都沒有抬。
黑白無常倒是朝四周打量幾眼，顯然也在估算這座湖心島的防衛力量。
厲寒舟帶著眾人來到塔門前。
萬武塔大門由兩塊青銅整體鑄成。
門上沒有鎖孔，只雕著密密麻麻的經脈與穴位圖。
秦照夜先後按下九處穴位。
厲寒舟將左丞令牌放入門縫中央。
最後，吳良把「如朕親臨」令牌嵌入上方凹槽。
三道機括同時咬合。
緊閉多日的銅門發出一陣低沉摩擦聲，向內緩緩打開。
一股冷風，從塔中撲面而來。
萬武塔第一層，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