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內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
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細的黑色石柱立在中央，石柱周圍，則是一圈圈向外鋪開的木架。
木架高低錯落，每一排之間都留著可供兩人並行的通道。
拳掌、腿法、兵器、暗器、身法、橫練、內功、醫術、毒術，各自掛著不同顏色木牌。
一隻只長短不一的木匣整齊擺放在上面。
木匣外側除了武學名稱，還寫著來歷、品級、是否完整，以及最後一次被人取閱的時間。
還有一些秘籍沒有裝入木匣，而是被刻在獸皮、石板、銅片和竹簡上。
甚至有半面已經碎裂的石碑，被銅架牢牢固定在牆邊。
石碑上只剩十幾個模糊大字。
吳良湊過去看了一眼。
《開碑裂岳掌》殘式。
出處不明。
只剩兩式掌法。
旁邊還有琅籙司留下的批註，認為這兩式掌法雖然殘缺，卻有幾分剛猛精義，可以供修煉掌法之人借鑑。
「第一層便有這種東西？」
吳良伸手摸了摸石碑邊緣。
厲寒舟道：「只有兩式殘招，算不得完整傳承。」
「萬武塔判斷武學高低，不只看招式威力，還要看是否完整，修煉起來是否危險，以及對境界有什麼要求。」
「第一層收藏的大多是各門各派基礎武學與殘缺抄本。」
「紫薇台弟子剛剛入門時，可以憑星毓司發放的令牌在這裡挑選。」
「第二層、第三層仍以基礎武學和江湖常見傳承為主，不過完整程度與威力會高出不少。」
這第一層的武學，自然引不起墨九幽、鬼見愁他們這種境界的人的興趣，眾人粗略的掃了一眼，便沿著中央石柱旁的木梯向上走去。
通往第二層的入口，立著一道黑鐵柵門。
秦照夜取出腰牌，在門側銅槽中一划，柵門內部立刻傳出機括咬合聲。
第二層開啟。
越往上，木架數量越少，木匣之間的距離也越大。
第一層足有上萬部武學和殘篇。
第二層只剩六千餘部。
第三層不到三千。
到了第四層，眼前空間已經變得空曠許多。
這裡每一隻木匣外都纏著一根細銅絲，秘籍一旦離開木架，銅絲便會牽動石柱中的機括，記錄取閱時間。
「四至六層，收藏的是上乘武學和宗師絕學。」
厲寒舟繼續介紹。
「其中第四層以拳腳、兵器、輕功為主。」
「第五層多為內功、橫練與各家秘傳。」
「第六層則是醫毒、奇門、秘術，還有一些武學前輩留下的修煉心得。」
鬼見愁終於停下腳步。
他走到第六層一排標著「破境札記」的木架前，隨手抽出一隻木匣。
裡面是一名百餘年前紫薇台一品金剛留下的手札。
此人三次衝擊指玄全部失敗。
第四次終於踏過門檻，卻也在突破後不到半年經脈崩裂而亡。
手札中記錄了他四次沖關時的感受，以及每一次失敗後經脈與氣機出現的變化。
鬼見愁只看了幾頁，臉上的陰沉便少了幾分。
「這種東西，還有多少？」
厲寒舟道：「第六層共有四百七十三份破境手札。」
「金剛入指玄的，約有一百二十份。」
「其餘是二品入金剛，以及一些特殊武學的突破記錄。」
鬼見愁手指一緊。
四百七十三份。
江湖中任何一名武者突破以後，都只會將自己的心得傳給最親近的弟子和後人。
就連門中長老想要借閱，都未必能夠得到完整內容。
可紫薇台卻把近三百年來所有人的突破經歷全部保存下來。
成功的。
失敗的。
甚至連走火入魔、經脈崩裂而亡的人都留下了記錄。
其中任何一份放到江湖上，都足以讓一群武者爭得頭破血流。
在這裡，卻整整擺滿了幾排木架。
白無常臉上雖然仍帶著笑，目光卻已經認真起來。
黑無常更是一言不發，直接走向記載寒屬性內功的區域。
墨九幽沒有停留。
他看了一圈，繼續走向第七層。
吳良拍了拍鬼見愁肩膀。
「前輩慢慢看。」
「看中哪一份便記下編號，回頭讓人給你抄。」
鬼見愁抬起頭。
「不限制時間？」
「今日不限制。」
吳良笑道：「你便是在這裡看上一天，也沒人趕你。」
「不過只能挑一部帶走。」
鬼見愁看了他片刻。
「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別光記著。」
吳良立刻道：「以後有事讓你幫忙時，別推脫就行。」
「果然沒有白拿的好處。」
「那當然。」
吳良回答得理所當然。
「本王又不是開善堂的。」
鬼見愁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翻閱手札。
黑白無常也各自散開。
秦照夜留下四名琅籙司弟子陪同三人，防止他們走錯地方，也負責替他們登記武學編號。
吳良、墨九幽和厲寒舟則繼續向上。
第七層入口不再是普通鐵門。
兩扇門板全部由不知名黑色金屬鑄成，門縫嚴絲合縫，邊緣分布著十二隻可以轉動的銅環。
秦照夜按照特定順序轉動銅環，又同時放入左少丞和左丞令牌，門後才傳出一陣沉重響動。
「第七層收藏一品傳承與失傳孤本。」
厲寒舟提醒道：「其中一些武學修煉條件極為苛刻。」
「若是強行修煉，很可能傷及經脈。」
「塔中雖然保存著歷代前輩批註，也不能保證每一部功法都沒有問題。」
「王爺挑選時，最好先看完整。」
吳良點了點頭。
第七層與下面幾層完全不同。
這裡不是密密麻麻的木架，而是一座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沿著牆壁分布，每座石台上只放著一隻木匣或者石匣。
匣子旁邊都有單獨編寫的冊錄。
吳良隨手翻開一本。
《大悲滅世掌》三十七式。
大周立國之初，大悲門鎮派絕學。
大悲門因捲入大周立國之戰，站在太祖敵對一方，最終被大軍剿滅。
門主臨死前毀去最後六式，萬武塔中只保存三十一式。
修煉此掌需要以悲意入武。
練至深處，掌力會影響心神，歷代修煉之人多有性情大變、濫殺無辜之舉。
琅籙司在最後用硃筆寫著兩個字。
慎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