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愁伸手摸了摸，眼中也多出幾分驚嘆。
「這件東西若放到風雨樓拍賣，至少值二十萬兩白銀。」
厲寒舟道：「值多少銀子沒有意義。」
「烏蠶絲總共只夠織出三件，玄冶司不會出售。」
暗器工坊則比前兩處更加雜亂。
桌上擺滿尚未組裝完成的機括、彈簧、針匣和細小齒輪。
牆邊掛著暴雨梨花針、袖中弩、飛蝗石匣、毒煙筒，還有一種可以藏在靴底，踏地以後從腳尖射出三枚鋼針的機關。
吳良看得眼花繚亂。
一些東西正面對敵未必有用，放在暗處，卻足以要人性命。
鬼見愁三人最初還能保持平靜。
看得越多，眼神中的變化便越明顯。
黑翎台雖然有朔寧王支持，卻不可能像紫薇台這樣，以整個大周的人力物力供養。
一些珍貴礦石，大元境內根本不產。
即使能夠通過商路買到，價格也高得驚人。
他們以前知道一國底蘊深厚。
今日親自走過萬武塔與玄冶司，才真正看見，這種底蘊究竟深厚到了什麼程度。
離開暗器工坊後，厲寒舟讓秦照夜陪鬼見愁幾人去前方休息。
萬武塔可以讓他們挑選秘籍。
外面的兵器成品也可以觀看。
可玄冶司錢糧、藥材庫存和神兵鍛造方法，涉及大周皇室底蘊，不適合讓黑翎台供奉和幽都魔君繼續接觸。
鬼見愁幾人也明白這個道理。
沒有提出異議。
秦照夜帶著他們離開以後，吳良和厲寒舟進入丹房區域。
丹房比鍛造工坊安靜許多。
長廊兩側，每一道門上都掛著木牌。
療傷、淬體、養神、解毒、破境，各類丹藥分在不同區域。
一些丹房門外還掛著紅牌，代表裡面正在煉製重要丹藥，任何人不得打擾。
長廊下方埋著專門輸送地火與清水的銅管。
每隔十幾步，牆邊便嵌著一隻銅製閥門。丹師可以通過開合閥門調整火力，也能在丹爐失控時立刻引水降溫。
幾名身穿灰色短袍的藥童抱著藥匣快步經過。
匣中藥材已經提前分好。
哪一味先下，哪一味後入，需要炙烤還是研磨，外面的木籤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送入丹房以前，還要經過兩名驗藥師分別檢查，防止藥材被人替換或者混入毒物。
吳良沿著長廊走了一段。
一間丹房正在煉製續骨丹。
藥香中帶著極淡腥氣，顯然用到了獸骨髓與活血藥物。
另一間丹房門縫中不斷湧出白霧。
裡面煉製的是冰心護脈丹，專門給修煉火屬性武功、容易走火入魔的人使用。
丹爐周圍鋪滿寒潭冰石，四名丹師輪流控制爐溫，稍有差池，整爐藥材便會全部燒毀。
更深處還有三間丹房外不僅掛著紅牌，門前還守著八名紫薇台弟子。
厲寒舟介紹，其中一間正在煉製紫心破障丹。
這種丹藥可以幫助三品武者衝擊二品，不能直接讓人破境，卻能在沖關時保護經脈，減少真氣失控的危險。
一爐最多成丹十二枚。
主藥紫心蘭需要生長六十年以上，失敗一次，便可能浪費玄冶司數年的藥材積累。
另外兩間正在煉製養神丹和續脈小還丹。
前者可以恢復過度消耗的心神，後者則能輔助治療經脈內傷，都是紫薇台一品高手執行危險任務時才能領取的東西。
吳良越看，心裡越是驚訝。
他擁有《青囊經》，醫術與丹術都遠勝尋常丹師。
可一個人本事再大，能夠煉製的丹藥終究有限。
玄冶司卻有上百名丹師、藥童和驗藥師，又有皇室藥庫與整個大周替他們搜集藥材。只要丹方、藥材和時間足夠，便能一爐接著一爐煉製。
這才是一國之力真正可怕的地方。
吳良進入存放成品丹藥的庫房。
整整六面牆，全是高達屋頂的藥櫃。
每隻抽屜外都寫著丹藥名稱、藥效、數量和煉製日期。
靠近庫門的藥櫃存放普通止血丹、解毒丹、生肌散和續骨膏，數量最多，少則數百，多則數千。
這些丹藥藥效算不上驚人，卻是紫薇台弟子最常用的東西。
很多人在外執行任務時能夠保住性命，靠的便是一瓶及時止血、壓製毒性的藥。
中間幾排藥櫃存放淬體、養脈和增進內力的丹藥。
虎骨淬體丹適合四品、三品武者打磨筋骨。
玉髓培元丹可以溫養丹田，適合內功修煉出現暗傷的人服用。
清心養神丹能夠緩解心神疲憊，對經常審訊犯人、修煉心神秘術的紫薇台弟子最為有用。
最裡面還有一面烏鐵藥櫃。
每一隻抽屜上都加著鎖，旁邊同時記錄剩餘數量。
紫心破障丹，一百四十七枚。
續脈小還丹，七十三枚。
九轉護心丹，一百零二枚。
能夠幫助二品小宗師衝擊一品金剛的金髓換血丹，都有三十五枚。
至於能夠直接增加數十年內力，或者幫助一品突破指玄的丹藥，整個藥庫一枚也沒有。
那種層次的東西，已經不是每年都能穩定煉製的尋常丹藥。
許多主藥百年難遇。
即使僥倖湊齊，能不能成丹也要看運氣。
吳良對此倒不失望。
玄冶司若真能批量造出一品指玄，紫薇台早就橫掃天下了。
庫房中央擺著幾張長桌。
桌上放著尚未入庫的丹藥，以及玄冶司丹師留下的驗藥記錄。
吳良拿起一隻白瓷瓶。
瓶上寫著虎骨淬體丹。
他倒出一粒，在指尖輕輕碾開。
一股濃郁藥香散開。
吳良先看顏色，又湊近聞了聞。
「虎骨年份不夠。」
守在一旁的玄冶司丹師愣了一下。
吳良繼續道：「火候還重了半分。」
「丹藥表面看著成形，裡面卻有一層焦氣。」
「普通人吃了問題不大，橫練武者一次吃得太多，反而容易讓藥力淤積在骨縫裡。」
那名丹師臉色微變。
「王爺如何看出來的？」
「聞出來的。」
「只憑藥味？」
「不然呢？」
吳良又拿起半粒丹藥。
「虎骨、地龍筋、赤血參、銅皮草、壯骨藤。」
「裡面還加了少量火髓粉，用來催發藥性。」
「可煉丹的人為了讓火髓粉化得更快，最後一刻把爐溫提得太高。」
「丹藥外層先熟，裡面的藥性沒有完全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