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冶司丹師張了張嘴,眼中已經滿是驚訝。
虎骨淬體丹的配方並非絕密。
可吳良只聞了聞,便連最後一刻提高爐溫都能判斷出來,絕不是尋常醫師能夠做到的。
吳良把丹藥扔回驗藥盤。
「這一批別給人吃了。」
「重新研碎,配合藥湯給四品以下武者淬體,倒是不浪費。」
丹師下意識看向厲寒舟。
厲寒舟點了點頭。
「按王爺說的辦。」
「是。」
丹師看向吳良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外面傳聞逍遙王醫術高明,能夠替太上皇解毒,還能治療墨九幽等人的重傷。
許多人並未親眼見過,心裡難免懷疑。
如今只憑一粒丹藥便能說出這麼多問題,才讓他真正明白,神醫二字並非吳良自己吹出來的。
吳良繼續翻看藥櫃。
止血丹、續骨膏、養脈丹、清心丸、破障丹……
越看,他心裡的想法越清晰。
玄衣衛里最不缺的便是練武之人。
那些人為什麼會替姜淵賣命?
有人是被逼。
有人是為了權位。
更多的人,則是因為姜淵願意給他們武功、丹藥和銀子。
還有護龍山莊那十七名一品金剛,也不可能全靠忠心練出來。
他們所需的藥材、功法和破境資源,大多來自姜淵。
人想往上走,便得替給資源的人賣命。
現在姜淵死了。
吳良若想讓這些人真正為自己所用,不能只靠審查和生死符。
還得讓他們看見前面的路。
吳良關上藥櫃,轉身問道:「玄冶司一年能夠煉製多少丹藥?」
「要看哪一種。」
厲寒舟道:「尋常止血、療傷、淬體丹藥,一年可以煉製數萬枚。」
「幫助三品武者衝擊二品的破障丹,一年不到三百。」
「適合二品小宗師衝擊金剛境的丹藥更加稀少。有些年份藥材無法人工培育,十年也未必能夠湊齊一爐。」
「至於一品金剛破境所需,已經不是單靠丹藥能夠解決。」
「少才值錢。」
吳良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笑了。
「若是人手一份,誰還會把這些東西當成好東西?」
厲寒舟看向他。
「王爺準備將玄冶司丹藥交給玄衣衛使用?」
「不是交給。」
吳良走到桌邊,拿起一本庫存冊。
「是換。」
「玄衣衛替皇帝辦事,總不能只讓人提著腦袋賣命,卻什麼好處都得不到。」
「以後每個人立過多少功,完成過什麼任務,查出多少有用情報,都由文曲司記入功冊。」
「廉貞司負責核驗。」
「有人謊報功勞、搶奪下屬功勞,或者拿假情報騙賞,查清以後加倍懲處。」
「功勞核驗無誤,再由祿存司按照大小發放銀兩、丹藥、兵器和其他資源。」
「尋常功勞換銀子、療傷藥和兵器。」
「大功可以換淬體、破境丹藥。」
「真正立下要緊功勞的人,可以來萬武塔挑選武功,也可以讓玄冶司量身打造一件兵器。」
厲寒舟很快明白了。
「王爺想讓玄衣衛以功勞換取修煉資源。」
「不錯。」
吳良合上庫存冊。
「以前升官靠上面喜歡,拿好處靠私下關係。」
「有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功勞最後落到千戶、鎮撫使頭上。」
「還有人什麼都不做,只因是姜淵心腹,便能拿到別人一輩子都換不來的丹藥。」
「這種事情多了,真正有本事的人自然不會替朝廷賣命。」
「以後至少讓他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能夠換來什麼。」
「東西不夠,可以慢慢掙。」
「位置不夠,也可以憑本事往上爬。」
厲寒舟低頭思索起來……
吳良這套辦法並不複雜。
可紫薇台以前從未真正這樣做過。
星毓司弟子得到什麼武學、使用什麼丹藥,大多由師長決定。
師父喜歡的弟子,能夠得到更多資源。
不受重視的人,即使完成任務,也未必能夠拿到應有的東西。
若把功勞和賞賜明確下來,確實能夠少掉許多爭搶和不滿。
只是紫薇台內部盤根錯節。
真要改變,比重新建立玄衣衛更加困難。
厲寒舟並未急著開口。
眼下先把玄衣衛這把刀重新鑄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吳良則已經拿起庫存冊翻看起來。
「這本本王帶走。」
「王爺要做什麼?」
「回去列一份可以用來賞賜玄衣衛的東西。」
吳良道:「每月能夠提供多少丹藥、多少兵器,提前定個數。」
「玄衣衛立下功勞以後拿著文書來領,省得每次都要進宮找皇帝要。」
「此事需要陛下下旨。」
「我知道。」
吳良擺了擺手。
「回頭我去跟她說。」
厲寒舟看了他一眼,想到陛下看吳良時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算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自己管不了。
……
離開紫薇台時,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鬼見愁、黑白無常三人和吳良又回了玄衣衛,墨九幽則是繼續回龍首山坐鎮。
指揮使值房。
房中已經點起十幾盞燈。
六司人員名冊仍然空著。
三名指揮同知、六名鎮撫使、十八名鎮撫僉事,一個名字都沒有填寫。
吳良將四部武學抄本與玄冶司庫存冊放到一旁。
剛剛坐下,外面便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秦紅綃帶著許從舟、孟鎮川走了進來。
三人身後還跟著十幾名書吏,每兩名書吏抬著一隻貼滿封條的木匣。
吳良看了看木匣,又看向秦紅綃。
「第一批審查卷宗出來了。」
秦紅綃將一串鑰匙扔到桌上。
「護龍山莊查玄衣衛,一百六十四人。」
「玄衣衛查護龍山莊,一百六十三人。」
「一共三百二十七份。」
「所有卷宗都是一式兩份,封條、編號、騎縫印也已經核驗過。」
「你不是說,審查結果只能交給你嗎?」
「老、我親自送來了。」
吳良看著擺滿半座房間的木匣,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麼多?」
秦紅綃冷笑。
「這才第一批。」
「後面還有幾千人。」
吳良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
他今日在萬武塔和玄冶司走了一整天。
本來還想著早點回王府,讓沈令儀準備一桌好酒好菜,再讓那二十四名樂伶彈幾支曲子,舒舒服服放鬆一下。
現在看來,又泡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