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很輕柔。
場邊幾棵老槐樹剛剛落過葉,枯黃葉片散在草地和青石板上,偶爾被微風捲起,貼著地面滾出幾尺。
沈令儀與寧秋棠也跟了過來。
兩人如今的心都在吳良身上,尤其是經歷了昨夜的纏綿旖旎後,兩人對吳良可以說是愛慕到了骨子裡,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陪在他身邊。
所以,兩人便坐在演武場外的涼亭里觀看。
十幾名王府護衛守在遠處。
吳良走到演武場中央,緩緩活動了一下肩頸。
他先將六陽掌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這門掌法,他在玄衣衛衙門時便已經初步練成。
生死符以陰陽二氣凝水成冰,種符時需要拿捏不同經脈和穴位,化解時更離不開六陽掌。
吳良能夠替秦紅綃解開生死符,靠的正是這門掌法。
隨著真氣湧入雙臂,他的兩隻手掌逐漸泛起一層淡淡瑩光。
吳良腳下踩著方寸之地,雙掌時快時慢,招式看上去舒緩自然,掌中勁力卻在陰陽之間不斷變化。
一掌推出,周圍幾片落葉悄然飄起。
吳良手腕輕轉,那些葉片便跟著他的手掌盤旋,始終懸在身前三尺之內。
掌力吐出時,葉片驟然向外飛散。
勁力收回,十幾片落葉又被牽引回來,在空中聚成一團。
吳良五指輕輕一合。
噗!
葉片瞬間碎成細小粉末,順著指縫緩緩灑落。
他隨即走到一塊半人高的黑石碑前,將右掌按了上去。
可是,石碑正面已多出一層淺淺白霜。
幾息以後,一股熱氣又從石頭內部湧出,白霜迅速融化,化作細密水珠流向地面。
吳良收回手掌。
石碑看上去完好無損。
站在側面的護衛卻忽然驚呼一聲。
只見石碑背面已經無聲裂開,數十道細密裂紋從掌印對應的位置蔓延出來。
最中心的一塊石皮輕輕脫落,裡面的石質早已被掌力震成粉末。
寧秋棠看得滿臉驚奇。
「王爺這一掌落下時,我連聲音都沒聽見,掌力竟然穿透了整塊石碑?」
「六陽掌的精妙便在這裡。」
吳良拍掉掌心石屑,笑著說道:「掌力能剛能柔,能吞能吐。一掌打出去,究竟傷人皮肉、筋骨還是臟腑,全在出掌之人的控制。」
「若將勁力送入經脈,它能傷人,也能替人化開體內淤滯。」
沈令儀柔聲道:「如此說來,這門掌法與王爺的醫術倒有幾分相通。」
「令儀說得不錯。」
吳良笑著點了點頭。
以他對經脈穴位的了解,再加上青囊經的醫道積累,修煉六陽掌確實占盡便宜。
旁人需要數年才能摸清的勁力變化,他只要親自嘗試幾次,便能迅速找到其中訣竅。
六陽掌走的是精巧路數。
同樣一份內力,在這門掌法手裡可以分成數股,沿著不同經脈鑽入敵人體內。
遇到擅長橫練功夫的人,也能繞過皮肉筋骨,直接震傷五臟六腑。
吳良今日真正想試的,卻是另一門掌法。
降龍十八掌!
前世看小說和電視劇時,他對這套武功熟悉得很。
每逢喬峰使出降龍十八掌,往往都有金龍飛舞,龍吟震天,一掌打得山崩地裂。
吳良那時只覺得特效好看。
如今一本真正的降龍十八掌秘笈落到手中,他還能親自把這套掌法練出來,心裡那份興奮自然難以言說。
更讓他驚喜的是,
這降龍十八掌與他的般若龍象訣極為契合。
般若龍象訣將他的筋骨、氣血和力量錘鍊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程度。
降龍十八掌則能把這股力量徹底釋放出來。
吳良走向演武場盡頭,在距離試功石十餘丈的位置停下。
他雙腿微分,身體略微下沉,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亢龍有悔的運勁法門。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
這招看似剛猛,真正難處全在一個「悔」字。
十分掌力打出去,還要留得住三分餘力。
前一重掌力尚未用盡,後一重勁力便要隨之湧上,一重推著一重,掌勢才能連綿不絕。
單純依靠蠻力拍出去,只能算一記威力大些的掌法。
吳良閉上眼睛,體內長生真氣沿著經脈奔湧起來。
清濁歸元丹替他洗去體內雜質以後,真氣運行比以前順暢許多。
內力從丹田湧出,經過腰腹、脊背、肩膀,最後灌入右臂。
他身上的黑色勁裝漸漸鼓起。
腳邊幾片落葉受到氣機牽引,貼著地面緩緩轉動。
一圈。
兩圈。
轉動速度越來越快。
散落在演武場各處的枯葉也被卷了過來。
起初只有數十片。
轉眼之間,無數片落葉與碎草已經圍繞吳良盤旋起來,形成一道不斷擴大的黃色旋風。
地面塵土隨之揚起。
遠處兵器架上的刀劍開始輕輕震顫,掛在木桿上的演武旗也被一股無形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見此情景,
涼亭里的沈令儀和寧秋棠,頓時忍不住齊齊屏住呼吸。
守在外圍的王府護衛同樣瞪大眼睛。
他們都能感受到,吳良體內正在積聚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
吳良猛然睜開眼睛。
右腳向前踏出半步。
腰身擰轉,肩背發力,右掌順勢向前推出。
「亢龍有悔!」
轟!!
掌力脫手的一瞬間,吳良身前的空氣仿佛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驟然向內坍縮。
緊接著,一聲低沉音爆在演武場上炸開。
聲音起初如同悶雷。
掌力向前衝出數丈以後,後續勁力層層追上,數道音浪匯聚到一起,竟化作一聲高亢雄渾的龍吟!
昂——!!
龍吟響徹整座王府。
演武場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無數枝葉從樹梢脫落。
地面青草齊齊伏倒。
原本圍繞吳良飛舞的枯葉、碎草和塵土被掌風裹挾著向前衝去,遠遠看去,猶如一條十餘丈長的黃褐色巨龍貼地狂奔。
巨龍所過之處,青石縫隙里的沙土全被掀了出來。
幾塊拳頭大小的碎石也跟著飛起,在掌風中互相碰撞,炸成一蓬蓬細碎石屑。
涼亭前的紗簾被吹得高高揚起。
沈令儀下意識抓住桌角,寧秋棠則趕緊用衣袖擋住撲面而來的勁風。
守在遠處的幾名護衛也急忙運功穩住身形,依舊被逼得連退數步。
馬廄方向傳來一陣驚慌嘶鳴。
棲息在王府屋脊和樹梢上的鳥雀更是被這一聲龍吟驚得四散逃離,黑壓壓飛上半空。
下一刻,
掌力狠狠撞上演武場盡頭那塊一人多高的試功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