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秋棠剛才還滿臉得意。
看到這幾塊玻璃，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這個東西一直沒能做成王爺所說的模樣。」
「匠人已經換過幾種細沙，也重新修了爐子。」
「燒出來的東西依舊發綠。」
「有些剛從爐子裡拿出來便會裂開。」
「能夠完整留下來的，只有這麼幾塊。」
吳良拿起一塊，對著燭火看了看。
氣泡很多。
透明度也很差。
不過，至少已經具備玻璃的基本模樣。
「這已經算成功了。」
寧秋棠一愣。
「可它一點都不透明。」
「做不成窗戶，也做不成鏡子。」
「暫時做不成而已。」
吳良用手指彈了一下玻璃。
一聲清脆響聲傳出。
「玻璃本來就比肥皂和白糖難做。」
「需要更加純淨的細沙，也需要更高的爐溫。」
「讓匠人繼續改爐子。」
「細沙經過篩選以後，多清洗幾次。」
「草木灰與石灰的分量也繼續調整。」
吳良把玻璃放回箱中。
「這些發綠的玻璃也不用扔。」
「完整的可以切割成小塊，打磨成珠子和首飾。」
「也可以製作成裝香料、香水與丹藥的小瓶子。」
「透明度差一些照樣能賣錢。」
寧秋棠若有所思。
匠人原本將這些東西全都當成失敗品。
聽吳良這麼一說，她才發現，這些青綠色玻璃並非毫無價值。
「我明白了。」
「沒有徹底成功以前，也可以先製作一些小東西出售。」
吳良點了點頭。
「只要有人喜歡，它便是商品。」
「玻璃窗可以慢慢研究。」
「先把能做的東西做出來。」
幾樣試驗品全都看完，桌上也擺滿了木箱、瓷碗、肥皂和糖果。
吳良拿起寧秋棠記錄試驗過程的冊子，又翻了幾頁。
「現在工坊中有多少匠人？」
「肥皂工坊二十七人。」
「製糖工坊十九人。」
「燒制玻璃的匠人最多，一共有四十二人。」
寧秋棠回答得極為熟練。
「還有一些負責採購原料、運送貨物和看守莊子的下人。」
「這些人的身契和家世，妾身都讓人查過。」
「真正接觸關鍵步驟的，全是王府家生子和簽過死契的人。」
「做得不錯。」
吳良讓人拿來筆墨。
他在紙上畫出幾個方框。
「選一處開闊隱秘之地建一個大工坊，將這些匠人都遷過去，以後各種研製都放在那裡進行。嗯……」
「就叫天工萬物坊吧！」
「還有，以後不能讓一個匠人從頭做到尾。」
「處理原料的人，只負責處理原料。」
「熬煮的人只管熬煮。」
「入模、晾曬、切割、包裝，全部分開。」
「每個人每天只做自己最熟悉的事情。」
「所用的勺子、桶、模具也全部統一大小。」
「這樣既能提高速度，也能防止配方外泄。」
吳良又在紙上寫下幾個數字。
「每一鍋肥皂、每一鍋糖，都要設置編號。」
「用了多少原料。」
「哪個匠人負責。」
「什麼時辰開始熬煮。」
「什麼時候出鍋。」
「最後做出多少成品。」
「全部記下來。」
「做壞了，順著編號便能查出問題。」
「東西做得好，也能知道該賞誰。」
寧秋棠盯著紙上那些方框，漸漸明白吳良的意思。
「王爺是想讓每個人只負責一道工序？」
「對。」
「做得多了，速度自然會越來越快。」
「最終成品還要專門安排一批人檢查。」
「合格的裝箱。」
「不合格的重新利用，或者找出其他用途。」
「工匠也不能因為一次失敗便受到懲罰。」
吳良說道：「只要他們認真按照要求去做，也將過程全部記錄下來，即使失敗，工錢照樣發。」
「若是想出新的辦法，讓東西變得更好，便額外賞銀。」
寧秋棠輕輕點頭。
匠人害怕失敗，很多時候便不敢嘗試。
有了吳良這句話，他們以後才能真正放開手腳。
沈令儀看著桌上的肥皂、香皂、白糖和奶糖，心中也很高興。
「妾身以前還擔心自己幫不上王爺。」
「如今能替王爺做些事情，總算不至於日日閒在府中。」
「明天我就安排人手尋找合適場所，把王爺的天工萬物坊給建造起來！」
吳良轉頭看向她。
「誰說你幫不上我？」
「工坊里那麼多人。」
「他們是否偷懶，東西是否好用，帳目是否清楚，都要有人盯著。」
「秋棠負責工坊、原料和以後如何出售。」
「令儀負責帳目、規矩與成品檢查。」
「你們兩個一個對外，一個對內。」
「正好相互配合。」
沈令儀心頭一暖。
她原本只是慶王府中一個名義上的王妃。
姜淵在時，她連王府帳本都沒有資格查看。
慶王謀反以後，她又整日擔心自己會被打入教坊司。
如今吳良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
這種信任，讓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在逍遙王府擁有了真正的位置。
「妾身一定替王爺看好這些產業。」
寧秋棠也笑道：「等王爺從河間回來，妾身一定讓王爺看到更好的東西。」
「香皂比現在更香。」
「白糖比現在更白。」
「奶糖也絕不會再把王爺的牙粘下來。」
吳良大笑。
「好。」
「本王等著。」
「這些東西真能做成，王府以後想沒錢都難。」
幾人討論完工坊，侍女將木箱全部抬了下去。
琴簫聲再次變得清晰。
歲華二十四伶重新起舞。
這一次的舞姿更加輕柔。
吳良靠在椅背上。
沈令儀夾起一塊魚肉送到他嘴邊。
寧秋棠則端起酒杯，親自餵他喝下。
滿堂燈火。
美酒佳肴。
身邊有兩個美艷溫柔的女人服侍。
前方還有二十四名絕色伶人載歌載舞。
吳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
幾個月前，他還只是孤榆城回春堂里的小郎中。
每日想的是治病、賺錢，再勾搭幾個漂亮姑娘。
如今，他成了大周逍遙王。
掌握玄衣衛。
擁有王府、商鋪、田莊、酒樓，還有遍布大周十三道的國色天香樓。
身邊這些人，也都在等待他回來。
這個家是他的。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真正有了割捨不斷的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