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鎮岳曾經見過不少江湖名醫。
真正輪到自己斷骨重傷,他才知道那些江湖名醫與吳良之間究竟有多大差距。
他低頭看了一眼踩在馬鐙上的雙腿,又看向騎著踏雪烏騅的吳良,神情中早已沒了最初那股不服。
吳良給他種下生死符,確實讓他畏懼。
吳良將他的雙腿治好,也讓他真正服氣。
宋青崖、江萬潮等人同樣位於擎羊司陣中。
他們暫時沒有正式官職,卻都披上了象徵擎羊司的血色披風。
吳良答應過,等河間叛亂平定以後,會幫助他們清理門戶,拿回原本屬於他們的門派和基業。
這些人心裡各有打算,眼下卻都願意為吳良辦事。
距離擎羊司不遠,還有兩個未曾穿玄衣衛官服的老人。
一個是墨九幽。
另一個便是裴玄魁。
裴玄魁穿著一身寬大黑袍,騎在馬上閉目養神,似乎周圍十萬大軍和漫天旌旗都與他無關。
他被囚禁數十年,經脈、臟腑與氣血留下了大量暗傷。
經過吳良這些日子的治療,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七八成。
一品指玄的七八成修為,依舊足以讓絕大多數江湖高手絕望。騎馬急行對他而言更算不上負擔,真遇到道路難行,他御空而去只會比騎兵更快。
不過,裴玄魁沒有加入玄衣衛。
他也不屬於擎羊司。
當初他只答應替吳良辦三件事。
這三件事至今一件也未動用。
尋常敵人根本不值得吳良浪費這樣的機會,裴玄魁是否出手,也只看吳良什麼時候正式開口。
除此之外,
玄衣衛第二批五十名精銳也已經編入擎羊司。
這五十人基本都是二品、三品境界,出征前,吳良給每個人發放了一顆猛灌丹田丹。
讓他們自行服用並加以煉化,哪怕是在行軍途中,也要保持修煉狀態。
號角聲再次傳來,玄衣衛隊伍迅速安靜。
不遠處,負責清道的羽林軍沿著官道奔馳而來。
「陛下駕到!」
一聲高喊從遠處傳來。
東郊大營外的鼓聲驟然響起。
咚!
咚!
咚!
沉重鼓聲如同滾雷,數十面戰鼓同時擂響,震得腳下大地都在輕輕顫動。
十萬禁軍齊齊轉身。
甲葉碰撞聲匯聚成潮。
姜青鸞的鑾駕在羽林軍護衛下緩緩駛來。
她今日身穿玄色十二章袞服,頭戴冠冕,腰間懸著天子劍。暗金色龍紋沿著肩膀、胸前和衣袖盤旋,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泛著威嚴光澤。
太上皇剛剛下葬。
姜青鸞臉上沒有施多少脂粉,眉眼間仍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和疲憊。
她已經是大周皇帝。
父親死後,她更是整個大周名副其實的最高統治者。
北雍戰火不斷。
幽州陳無敵擁兵觀望。
寧王占據河間,擁兵十餘萬。
朝廷內部剛剛經歷一場幾乎將滿朝文武清洗掉一半的謀逆大案。
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她。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不能顯露出半分軟弱。
鑾駕在點將台前停下。
姜青鸞踩著內侍擺好的腳踏走下車輦,沿著鋪設好的寬闊台階,一步步登上點將台。
文武百官緊隨其後。
成國公顧懷山今日穿著一身赤色鱗甲,站在勛貴最前方。
十萬禁軍出征以後,他將總領洛安諸軍,坐鎮京師。
顧秉直、方肅之等朝廷重臣也都來了。
定國公蕭承岳站在點將台下。
他已經換上陪伴自己征戰數十年的黑色鐵甲,腰懸長刀,外面罩著一件紅色披風。
六十七歲的老人身軀依舊高大,左眉骨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見。
吳良翻身下馬,走到蕭承岳身側。
兩人一正一副,並肩立於十萬大軍之前。
禮官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寧王姜景鐸,身為宗室親王,不思報效朝廷,反蓄養私兵,勾結匪類,蠱惑官軍,起兵作亂!」
「其偽造檄文,污衊君父,倒行逆施,罪不容誅!」
「今加授定國公蕭承岳為平逆大將軍,總督河間、琅琊、兗州、雁雲四道軍務,假節鉞,賜尚方劍。」
「凡四道之內,衛所、營兵、城防、糧草、軍械、民夫,皆由平逆大將軍便宜徵調。」
「四道經略使、都指揮使、總兵、參將、游擊及地方文武官員,悉聽節制。」
「逍遙王吳良為平逆副帥,總領隨軍玄衣衛、紫薇台,專司查緝叛黨、肅清奸細、剿滅逆黨武林高手。」
「凡涉及江湖門派、刺殺、敵情與叛軍高手之事,軍中諸部皆須配合,不得推諉!」
禮官的聲音被內力送出,清楚傳遍點將台四周。
聖旨宣讀完畢。
蕭承岳單膝跪下。
姜青鸞親手將代表四道軍權的節鉞與尚方劍交到他手中。
「蕭卿。」
「老臣在!」
「朕將十萬將士和四道軍務交給你了。」
蕭承岳雙手接過節鉞,蒼老面容肅穆至極。
「請陛下放心。」
「叛亂不平,老臣絕不還朝!」
姜青鸞點了點頭,又看向吳良。
「逍遙王。」
吳良走上前。
「臣在。」
姜青鸞看著他這副難得正經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複雜情緒。
「你上前來。」
吳良又向前走了幾步。
姜青鸞卻沒有立刻說話,只轉身走向點將台後方臨時搭起的御帳。
吳良心領神會,跟了進去。
厚重帳簾落下,將外面震天鼓聲隔開大半。
御帳內只站著小黑子和幾名貼身宮女。
姜青鸞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吳良。
到了這裡,她臉上那份屬於皇帝的威嚴終於淡了幾分。
「戰場兇險。」
「你到了河間以後,凡事多聽蕭國公的意見。」
「他打了幾十年仗,見過的戰陣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吳良笑道:「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軍陣方面我不懂,也不打算胡亂插手,我的任務就是帶著玄衣衛收拾那些江湖人。」
「遇見一品金剛,擎羊司能處理。」
「真有指玄,墨九幽、萬古和裴玄魁也都在。」
姜青鸞聽他說得輕鬆,心裡那份擔憂卻沒有減少多少。
「你這個人最喜歡逞強。」
「當初在洛安城外,明知道岳蒼雄比你高出一個大境界,你還是提著劍沖了上去。」
「現在你手下有了不少高手,真遇到危險,不准再一個人往前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