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看著姜青鸞眼底的血絲,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幾名宮女立刻低下頭。
小黑子也趕緊轉過身,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姜青鸞輕輕掙了一下。
「外面都是文武百官和十萬將士。」
「那又怎麼了?」
吳良抱著她。
「皇帝擔心自己的男人,誰敢有意見?」
姜青鸞被這句「自己的男人」說得心頭髮軟。
她靠在吳良胸前,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
「我現在只有你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吳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姜珩駕崩以後,她這幾日一直強撐著處理朝政、安葬父皇、調兵平叛。
眾人看到的都是一個手腕強硬的新帝。
只有吳良知道,她才二十一歲。
她剛剛失去最疼愛自己的父親。
吳良收緊雙臂。
「放心。」
「我一定活著回來。」
「你還欠我十萬兩黃金呢。」
「我若死在外面,這筆帳該找誰要?」
姜青鸞原本鼻尖發酸,聽到這句話,又氣又想笑。
她伸手在吳良腰間掐了一下。
「你就惦記著那十萬兩黃金?」
「那可是我的賣命錢。」
「我連命都賣給你了,你還想賴帳?」
「朕什麼時候說過不給?」
「那你倒是給啊。」
姜青鸞冷哼。
「國庫沒錢。」
「繼續欠著。」
吳良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放進她手裡。
姜青鸞微微一怔。
「這是什麼?」
「紫府龍芝丹。」
吳良說道:「一顆蘊含一甲子精純內力。」
姜青鸞臉色變了。
她已經知道吳良前些日子在玄冶司煉丹,也聽說了猛灌丹田丹的效果,卻沒想到吳良還留著如此珍貴的丹藥。
「一甲子內力?」
「嗯。」
「你如今是二品,服下以後大概率能夠踏入一品金剛。」
「等我走後,你抽空去龍棲台煉化。讓崔老頭在旁邊守著,免得出什麼意外。」
姜青鸞握著玉瓶。
「你服用吧,可以提升你的境界。」
「我吃過了,這玩意兒吃多了沒用。」
「那你可以留著拉攏高手,比給我更有用。」
「放屁。」
吳良毫不客氣。
「高手哪有我娘子重要?」
「再說了,你可是皇帝。你實力越強,自保能力就越強,我在外面越放心。」
姜青鸞心頭一暖。
她低頭看著玉瓶,沉默片刻,最終將其收入袖中。
「好。」
「我會服用。」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平安回來。」
「咱們的孩子還沒生呢。」
吳良嘿嘿笑道:「一個哪夠?」
「你答應過我,多生幾個,到時候擇優選一個繼承皇位。」
姜青鸞臉頰微熱。
「這話是你自己說的。」
「朕可沒逼你。」
「是我說的。」
吳良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就生。」
姜青鸞還想說什麼,外面第三遍鼓聲已經響起。
大軍開拔的時辰到了。
她替吳良整理好被自己弄亂的衣襟,指尖沿著衣領輕輕撫過。
「去吧。」
「我在洛安等你。」
吳良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出御帳。
姜青鸞獨自站在原地。
直到帳簾重新落下,她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將所有不舍與擔憂都壓進心底。
等她再次走上點將台時,已經重新變成那位威嚴冷靜的大周女帝。
蕭承岳舉起節鉞。
十萬禁軍同時握緊兵器。
「出征!」
一聲令下,戰鼓轟鳴。
「平定叛亂!」
「誅殺逆賊!」
十萬將士齊聲吶喊。
聲浪衝上雲霄,驚得遠處林中飛鳥成片騰空。
前軍最先行動。
一排排手持黑紅軍旗的士卒沿著官道向東而去。長槍如林,腳步整齊,烏黑甲葉隨著走動不斷碰撞。
一萬騎兵分成數支,沿著大軍兩翼向前延伸。
騎兵過處,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捲起大片煙塵。
九萬步軍、數十萬石肩挑車拉的糧草、數十萬輔兵民夫先後離營。前軍已經走出十餘里,後方輜重依然未曾完全動起來。
吳良騎在踏雪烏騅上,回頭望向點將台。
姜青鸞仍站在那裡。
兩人隔著不斷移動的軍隊遙遙對望。
吳良朝她揮了揮手。
隨後調轉馬頭,追上玄衣衛隊伍。
……
十萬大軍行進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幾個人騎馬趕路。
前軍探路。
左右兩翼不斷派出斥候。
中軍每日根據道路、地形和水源調整速度。
後方糧車只要有一輛陷入泥坑,便可能讓整條道路堵上一兩個時辰。遇到橋樑,還要先由工匠檢查是否能夠承受糧車和軍械重量。
吳良最初還覺得稀奇。
看了兩日,也漸漸明白定國公為什麼從不輕易催促全軍加速。
十萬人吃飯。
數十萬民夫需要安置。
上萬匹戰馬、馱馬和牲畜每日消耗的草料更是一個驚人數字。
任何一處安排出現問題,都會沿著漫長隊伍迅速擴大。
軍隊越多,調動起來越複雜。
這幾日,
吳良白日騎馬趕路,查看玄衣衛從各地送來的消息。
到了晚上,大軍紮營,第二批五十名玄衣衛精銳集體修煉,帳外由擎羊司高手封鎖。
萬古或者墨九幽親自坐鎮護法。
幾名二品巔峰服下猛灌丹田丹後,一日之內,氣息一路攀升,順利踏入一品金剛。
也有幾人距離突破仍差一線。
那些三品境界的玄衣衛提升更為明顯,服下一枚丹藥,少則增長數年內力,多則增長十年,境界紛紛向上邁出一大截。
於是,
吳良繼續提供猛灌丹田丹,讓他們繼續服用修煉……
另外,
行軍途中,吳良又給裴玄魁施了兩次針。
裴玄魁的傷勢正在穩定恢復。
萬古剩下那兩成暗傷也已經無需施針,只需每日運功溫養氣血即可。
第五日下午。
大軍正在沿官道緩緩前行。
前方忽然響起一陣急促馬蹄。
三匹快馬疾馳而來,揚起漫天塵煙。
馬背上的玄衣衛全都風塵僕僕,為首之人嘴唇乾裂,胯下戰馬口鼻不斷冒出白沫。
沿途軍士看見玄衣衛腰間懸掛的紅色急報腰牌,立刻向兩側讓開道路。
「河間八百里急報!」
「速報逍遙王!」
三騎一路衝到玄衣衛隊伍前方。
為首密探翻身下馬時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秦紅綃伸手將人扶住。
「哪裡送來的?」
「河間貪狼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