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岳看了他一眼。
「王爺要隨先鋒一起走?」
吳良笑道:「我留在中軍,看著你們每天紮營埋鍋,也幫不上忙。」
「高唐軍中的事情交給武安侯。」
「城裡面藏著的那些老鼠,交給我。」
趙弘毅連連點頭。
「王爺若能肅清城內奸細,末將接管城防也能少許多顧慮。」
蕭承岳思索片刻,很快作出決定。
「好。」
「武安侯率三千騎兵。」
「王爺率玄衣衛隨行。」
「軍陣、城防、斥候,由武安侯負責。」
「奸細、江湖高手和地方官員審查,由王爺負責。」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你們二人都要互通消息,不可各自為戰。」
吳良與趙弘毅一同拱手。
「領命!」
軍議結束。
帳外已經徹底忙碌起來。
前往琅琊、兗州、雁雲和薊門的傳令騎兵分頭離營。
威遠伯韓靖川領了兩萬禁軍,準備在明日清晨與主力分開,轉道南下東平。
定國公則率領剩下八萬禁軍,繼續趕往高唐。
吳良回到玄衣衛營地後,立刻將葉知微、秦紅綃、許從舟、萬古等人全部叫來。
「葉知微。」
「你從貪狼司挑選五十名擅長潛伏、查探的密探。」
「換掉玄衣衛衣服,今晚連夜出發。」
「其中二十人去高唐,十五人去樂陵,剩下的人散進周圍各縣。」
「先查官員和守將。」
「再查糧倉、武庫、驛站和城中豪強。」
「尤其留意最近半個月進入高唐的陌生人。」
葉知微拱手。
「屬下明白。」
「其餘人等,明早全部跟我先行,前往高唐。」
「是。」
萬古問道:「擎羊司呢?」
「全去。」
吳良看向不遠處一片片血紅披風。
「擎羊司成立以後,還沒真正見過血。」
「高唐若真藏著一批寧王高手,正好拿他們開刀。」
萬古蒼老面容上浮出一絲冷意。
「老夫會管好他們。」
裴玄魁坐在旁邊喝酒。
他從頭到尾都沒參與玄衣衛商議。
等眾人散去以後,他才放下酒囊。
「明早什麼時候走?」
吳良看向他。
「天亮之前。」
裴玄魁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他答應替吳良辦三件事。
尋常軍令約束不到他。
吳良也沒打算因為趕路或者清查奸細,隨隨便便動用裴玄魁的承諾。
他願意跟著便跟著。
真到了需要一品指玄出手的時候,吳良自然會開口。
夜色逐漸籠罩軍營。
各處篝火沿著河岸蔓延出去。
第二批玄衣衛精銳再次進入營帳,服用猛灌丹田丹。
三千騎兵則在黑暗中檢查戰馬、兵器和隨身乾糧。
天色將亮時。
營門打開。
武安侯趙弘毅率先策馬而出,驍騎將軍衛長鋒帶著三千騎兵緊隨其後。
馬蹄踏過地面,滾滾煙塵沿著官道迅速向遠方延伸。
吳良騎著踏雪烏騅,率領玄衣衛跟在騎兵後方。
擎羊司數百件血色披風迎風翻卷。
一顆顆黑色羊頭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墨九幽、萬古、裴玄魁三人也在隊伍之中。
軍營外。
定國公站在高處,望著先鋒向東方疾馳而去。
高唐、樂陵、東平。
這三座城能否連成一道防線,決定寧王會被封鎖在河間,還是帶著十五萬叛軍衝進大周最為富庶的腹地。
而現在。
雙方爭奪的第一座城,便是高唐。
……
昭泰二年,二月初一。
高唐城外。
三千騎兵沿著官道一路疾馳,沉重的馬蹄踏得大地微微顫動,滾滾煙塵衝起數丈高,隔著十餘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經過數日急行,馬背上的禁軍騎兵已經難掩疲憊。
不少戰馬渾身都是汗,鼻孔中噴著粗重白氣。
騎兵身上的黑色甲冑也落滿塵土,連紅色盔纓都失去了原本鮮亮的顏色。
吳良騎在踏雪烏騅上,遠遠望見高唐城的輪廓,也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到了。」
高唐是一座府城。
高大城牆縱橫十餘里,外面挖有寬闊護城河。
四座城門外全都修建了瓮城,城牆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高聳敵樓。
單看城池規模,遠遠勝過沿途經過的那些普通縣城。
然而,隨著眾人逐漸靠近,吳良臉上的輕鬆很快消失了。
高唐東門外的官道已經被徹底堵死。
數以萬計的流民聚集在城牆下面。
破爛草蓆、木板、樹枝搭成的窩棚一直蔓延到護城河邊。大量百姓裹著破爛衣服,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哭聲、咒罵聲、呻吟聲匯聚在一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隨著寒風撲面而來。
官道兩側,隨處可見躺在地上的流民,哀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有些人面色通紅,渾身發熱。
有些人身上生滿了大塊紅斑,躺在草蓆上不斷抽搐。
還有人抱著肚子劇烈嘔吐,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酸水。
一群婦人圍在幾具剛剛咽氣的屍體旁,哭得撕心裂肺。
「娘!」
「你醒醒啊!」
「娘,你別丟下我……」
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趴在老婦人的屍體上,抓著她的衣服拼命搖晃。
旁邊幾個同樣染病的百姓看著這一幕,默不作聲,眼裡只剩絕望。
「完了……」
「寧王檄文里說的都應驗了。」
「女子當皇帝,陰陽顛倒,這是老天爺降下來的懲罰啊!」
一名裹著破棉襖的老漢嘴唇發白,縮在窩棚旁邊喃喃自語。
他旁邊的年輕婦人聽得心裡發慌,緊緊抱住懷裡正在發熱的孩子。
「我聽人說,寧王是真龍下凡,奉了列祖列宗的命令起兵靖難。」
「寧王手裡還有天賜神藥,只要吃上一顆,就能把這赤疫治好。」
另一名流民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也聽說了,昨天西邊窩棚里有個孩子都快斷氣了,吃了一顆寧王送來的安民丹,今天早上就醒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可寧王的人還在河間,怎麼會把藥送到高唐?」
「寧王心裡裝著百姓,當然會提前派人送藥。不像朝廷,只知道把咱們堵在城外等死!」
幾個人說話聲音不大。
周圍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卻漸漸圍了過來。
寧王奉天靖難。
女帝登基招來天罰。
寧王手中有能夠醫治赤疫的神藥。
類似傳言已經在高唐城外流傳了數日。
每死一個人,百姓對這些話便會多信一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流民們紛紛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