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一面繡著「周」字的黑紅大旗率先出現在官道上。
緊接著,三千身穿黑甲的騎兵衝破漫天塵煙,沿著官道向高唐城疾馳而來。
「朝廷的大軍!」
「肯定是洛安來的平叛大軍!」
官道上的流民頓時亂成一團,爭先恐後的向兩側躲避。
馬隊前方的騎兵也開始放慢速度。
趙弘毅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流民們,眉頭越皺越緊。
「衛長鋒。」
「末將在!」
「帶人疏通官道,不許衝撞百姓。」
「另外,派人去城門傳令,就說平逆大軍先鋒已經抵達,讓高唐知府與高唐衛指揮使立刻出來迎接。」
「末將領命!」
衛長鋒帶著數百騎兵離開隊伍。
馬隊繼續向前。
道路兩旁的味道也越來越難聞。
牲畜糞便、人尿、嘔吐物和屍體腐爛的氣味混在一起,熏得不少騎兵直皺眉頭。
「這麼多屍體聚集在一起,再不處置,早晚真得鬧出瘟疫。」
葉知微從前方策馬而來。
她臉色凝重,翻身下馬後走到吳良面前。
「王爺。」
「屬下剛剛詢問過幾個流民。第一批病患出現在兩日前,最開始只有幾十人,昨日下午突然暴增。」
「現在患病之人最少也有三千,已經死了兩百多個。」
「三千?」
吳良眉頭緊鎖。
「城裡什麼情況?」
「城門已經封鎖。」
「高唐知府不許流民入城,城中百姓也開始出現相同症狀。具體患病人數還沒查清楚。」
吳良看向城牆方向。
高唐東門緊閉。
城門外豎著一排拒馬,數百名守軍手持長槍,將想要入城的百姓擋在外面。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拒馬前,正朝著守城士卒不斷磕頭。
「軍爺,求求您了!」
「我兒子病得很嚴重,只有城裡的郎中能救他。」
「求您讓我們進去吧!」
婦人額頭已經磕破,鮮血順著臉頰不斷流淌。
拒馬後面的守城軍士一臉不耐煩,抬起槍桿便朝她肩膀捅去。
「滾開!」
「府尊有令,任何流民都不准入城!」
婦人被捅倒在地,懷裡的孩子也摔了出去。
旁邊一名伍長看見婦人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眼睛微微一亮。
他上前一步,彎腰撿起孩子,順手將婦人手腕上的銀鐲擼了下來。
「看你可憐,老子幫你想想辦法。」
「這鐲子就當給兄弟們買酒了。」
婦人愣了一下,隨即撲上去抓住他的衣擺。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軍爺,求求您還給我!」
伍長臉色一沉,抬腳便踹。
「他娘的!」
「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腳還沒落下,一根馬鞭突然破空抽來。
啪!
伍長臉上瞬間多出一道血痕,整個人慘叫一聲,仰面摔倒在地。
趙弘毅騎馬來到拒馬前,手中馬鞭再次揚起。
「朝廷給你兵器,是讓你守城殺賊!」
「誰給你的膽子搶奪百姓財物?!」
伍長捂著臉,剛想叫罵,看清趙弘毅身上的鎧甲和身後大旗,臉色瞬間煞白。
周圍守軍更是嚇得紛紛跪下。
「參見將軍!」
「參見將軍!」
趙弘毅根本不理他們。
「將此人拿下!」
兩名騎兵翻身下馬,將那名伍長死死按住。
伍長嚇得魂飛魄散。
「將軍饒命!」
「小人只是跟她開個玩笑!」
「小人願意把鐲子還給她,求將軍饒命啊!」
趙弘毅聽得臉色更加難看。
「臨陣劫掠百姓,按照軍法,斬!」
伍長渾身一軟,當場癱在地上。
「將軍!」
「饒命啊將軍!」
兩名騎兵把他拖了下去。
不多時,幾十步外便傳來一聲慘叫。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掛在長槍上,直接立在城門外面。
原本還想趁亂撈些好處的守軍全都噤若寒蟬。
趙弘毅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軍士。
「再讓本侯看見有人搶奪百姓錢財,這就是下場!」
「打開拒馬,清理道路!」
「是!」
高唐城內很快傳來消息。
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群身穿官袍的人從城中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五十多歲,身穿緋色官袍,身材微胖,臉龐紅潤,頜下鬍鬚修剪得極其整齊。
此人正是高唐知府葛文修。
與城外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相比,葛文修身上的官袍乾淨得有些刺眼。
他身邊還跟著一名身穿甲冑的中年武將。
武將名叫杜恆,現任高唐衛指揮使。
他身上的鐵甲擦得鋥亮,腰間寶刀鑲嵌著數顆寶石,賣相倒是極其威武。
葛文修快步來到趙弘毅和吳良面前,連忙躬身行禮。
「下官高唐知府葛文修,參見逍遙王,參見武安侯!」
杜恆跟著抱拳。
「末將杜恆,參見王爺,參見侯爺!」
趙弘毅臉色陰沉。
「本侯來時,看見守城軍士劫掠流民財物。」
杜恆神情微僵。
「此事末將一定嚴查!」
「用不著了。」
趙弘毅冷聲道:「人已經被本侯斬了。」
杜恆臉色更加難看。
趙弘毅盯著他。
「高唐衛現在有多少兵馬?」
「回侯爺,高唐衛與府城營兵共有一萬一千餘人。」
趙弘毅眼睛眯了起來。
「全都在城裡?」
杜恆遲疑了一下。
「部分軍士駐守附近堡寨,還有一些人在外執行公務。」
「那城中有多少?」
「八千左右。」
趙弘毅轉頭看向衛長鋒。
「立刻派人接管四門。」
「讓城中所有守軍前往校場點卯。」
「本侯要親自看看,高唐究竟有多少兵!」
杜恆臉色頓時變了。
「侯爺,城中出現瘟疫,軍士還要維持秩序。現在點卯,恐怕……」
趙弘毅毫不客氣的打斷他。
「本侯有平逆大將軍令箭,奉命接管高唐城防。」
「你若不願意交出兵權,本侯現在便可以斬了你,再換一個人!」
杜恆額頭冒出冷汗。
「末將絕無此意。」
「末將這便傳令點卯!」
趙弘毅帶領騎兵進入高唐。
吳良經過葛文修身邊時,停了一下。
「葛知府。」
「下官在。」
「城外那些患病百姓是怎麼回事?」
葛文修臉上頓時露出愁苦神色。
「王爺有所不知,那些流民都是從河間來的,他們把瘟疫帶到了高唐。」
「下官擔心疫病傳入城內,已經命人封鎖四門。可是,仍然有不少百姓在封城之前進入高唐,現在城中也出現了病患。」
「下官已經召集全城郎中,仍舊沒能找出醫治辦法。」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下官也是憂心如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