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修說得情真意切，眼圈甚至微微泛紅。
吳良卻看了一眼他身上乾乾淨淨的官袍。
城外病患躺了一地。
這位憂心如焚的知府大人，看上去卻連流民營地都沒有靠近過。
「既然你憂心如焚，那就隨本王一起去看看。」
葛文修表情微變。
「王爺身份尊貴，萬一染上瘟疫……」
「本王精通醫術，瘟疫長什麼樣，本王比你清楚。」
吳良說完便騎馬向城中走去。
葛文修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次，只能趕緊跟上。
……
高唐城內同樣混亂。
街上行人寥寥無幾。
大量商鋪緊閉門窗，門縫、牆角和屋檐下面全都撒著石灰。街邊每隔一段距離，還能看到正在焚燒艾草的火盆。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刺鼻煙味。
偶爾有幾名百姓匆匆經過，也都用布巾死死捂住口鼻。
道路兩側的房屋裡，不時傳出壓抑哭聲。
吳良進入高唐不過一刻鐘，已經聽到七八撥人在議論女帝和寧王。
「聽說這赤疫是上天降下來的。」
「寧王的檄文早就說了，女子坐龍椅，會壞了大周國運。」
「噓，小聲些，讓官差聽見要殺頭的！」
「怕什麼？城外都死幾千人了，老天爺都發怒了，誰還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我聽說寧王手裡有神藥……」
吳良臉色越來越難看。
寧王才剛剛拿下河間。
關於女帝招來天罰、寧王手中有神藥的消息，已經傳到高唐百姓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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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隊伍剛剛走過一處十字街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幾名衙役正在驅趕百姓。
一名穿著素色棉裙的中年婦人從人群中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吳良馬前。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血絲，也跟著跪倒在地。
「逍遙王！」
「求逍遙王救命！！」
吳良勒住踏雪烏騅。
周圍玄衣衛迅速按住刀柄，將兩人與馬隊隔開。
葛文修看清婦人容貌，臉色驟然陰沉。
「郭夫人！」
「你們郭家已經染了瘟疫，本官不是下令讓所有人留在府中，不得外出嗎？」
「大膽！！誰放你們出來的？」
婦人根本不理他，只仰頭看著吳良。
「王爺，民婦是高唐通判郭懷仁的妻子。」
「我家老爺負責安置流民，前日從城外回來後便病倒了。高熱、嘔血，身上還生滿了紅斑。」
「葛知府說我家老爺染了瘟疫，命人封鎖郭府。城裡的郎中不敢進去，衙門也不給送藥。」
「這是讓我們全家都死絕啊！！」
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滾落下來。
「民婦聽說王爺是救活太上皇的神醫。」
「求王爺救救我家老爺！」
「只要王爺能夠救他一命，民婦一家做牛做馬，也會報答王爺的大恩！」
【叮！】
【日行一善任務觸發。】
【是/否領取任務——救治高唐通判郭懷仁？】
【任務獎勵：綠色詞條*1。】
吳良看著眼前突然浮現的系統提示，精神微微一振。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觸發任務了。
倒不是說系統壞了，而是他當上逍遙王后，身邊接觸的都是達官貴人，各個都是有身份的。
而有身份的人，又最是在乎臉面。
所以，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敢直截了當提出什麼要求……
於是，系統任務就始終沒有觸發。
現在剛剛來到高唐，任務便主動送上門來。
雖然只是一個綠色詞條，卻也聊勝於無。
何況，他本來也準備查看這些病患的情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領取。」
吳良心中默念。
【叮！】
【已領取——救治高唐通判郭懷仁任務。】
吳良翻身下馬。
「起來帶路。」
郭夫人驚喜交加，連連磕頭。
「多謝王爺！」
「多謝王爺！」
葛文修連忙上前阻攔。
「王爺，郭懷仁已經染上瘟疫。郭府上下也可能……」
吳良轉頭看著他。
「你既然知道郭通判染了瘟疫，為什麼不派郎中給他醫治？」
葛文修神色一滯。
「下官是擔心瘟疫擴散，而且，這是瘟疫，也無藥可治啊……」
「郎中可以穿戴遮掩，也可以焚燒衣物、用藥清洗。」
吳良眯著眼睛。
「你直接封鎖郭府，連藥都不往裡面送，這是防瘟疫，還是盼著郭懷仁早死？再說了，誰告訴你這是瘟疫？」
葛文修臉色頓時漲紅。
「王爺明鑑！」
「下官絕無此意！」
「郭通判向來與下官不睦，他若出了意外，天下人第一個懷疑的便是下官。下官就算再糊塗，也不敢在這時候謀害朝廷命官！」
吳良懶得聽他解釋。
「帶路。」
郭夫人在前面引路。
秦紅綃、葉知微等人跟在吳良身後。
墨九幽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葛文修，嘴角浮出一絲冷笑，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裴玄魁依舊騎在馬上。
這種小事顯然引不起他的興趣。
他只讓一名玄衣衛告訴吳良，自己先去找地方喝酒，等需要他辦事時再來通知。
……
郭府距離知府衙門並不算遠。
整座府邸已經被官兵圍住。
大門外撒滿一層厚厚的石灰，門上還貼著醒目的封條。
周圍百姓全都繞路而行。
吳良扯掉封條，帶人走進郭府。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藥味。
郭家僕役全都被困在裡面，幾個人已經出現發熱症狀。
郭懷仁躺在後宅臥房。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官，身材清瘦，面容憔悴。
他緊閉雙眼，臉色一片潮紅。脖頸、胸口和手臂全都生出大片紅色斑塊，嘴角還殘留著已經乾涸的暗紅血跡。
吳良來到榻邊，先將手指搭在郭懷仁腕間。
脈象急促。
每一次搏動都顯得極其短澀，氣血在經脈中運行時，仿佛處處受阻。
吳良又翻開郭懷仁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後捏開嘴巴，觀察舌苔。
「他什麼時候病倒的？」
郭夫人站在旁邊，緊張得雙手都在發抖。
「前日下午。」
「我家老爺聽說城外流民出現病患，便親自帶人前往查看。」
「當時流民都說賑災粥里有問題，場面十分混亂。老爺為了安撫百姓，當眾吃了一碗粥。」
「結果，回府以後不到兩個時辰，他便開始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