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繼續問道：「郭府其他患病的人，都跟他去過粥棚？」
「有兩個隨從跟著去了。」
「還有幾名下人吃了老爺讓人帶回來的粥。」
「照顧他的丫鬟和婆子呢？」
「她們暫時都沒事。」
吳良心中微動。
「把粥拿回來做什麼？」
郭夫人道：「老爺覺得粥場突然出現那麼多病患，事情有些奇怪，便讓人帶了一罐回來，想交給郎中查看。」
「那些粥還在嗎？」
「在。」
「還有一些沒敢動，就放在廚房裡。」
吳良站起身。
「帶我過去。」
廚房裡的粥早已凝結成塊。
陶罐上面蓋著一塊白布，旁邊還放著從粥棚取回來的少量米糧和鹽。
吳良用銀針分別試過，又捻起一點鍋底殘渣聞了聞。
暫時看不出什麼異常。
「葉知微。」
「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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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控制城外所有粥棚。」
「剩下的糧食、鹽、井水、鍋灰、木柴，任何東西都不要動。」
「把負責熬粥、運糧、看守倉庫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另外，挑選五十名病患。」
「發病時間要有早有晚，年齡、男女、症狀也要不同。」
葉知微拱手。
「屬下這便去辦。」
吳良又回到臥房。
他取出銀針，先封住郭懷仁胸口和腹部幾處穴位，緩解不斷加重的嘔吐與抽搐。
長生內力沿著銀針緩緩渡入體內。
郭懷仁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一些。
人卻依舊昏迷不醒。
吳良現在只能暫時保住他的性命。
想要真正救人，還得先把病因找出來。
……
半個時辰後。
吳良來到城外流民營地。
葉知微帶領數百名玄衣衛封鎖出一大片空地。
五十名病患分別躺在草蓆上。
其中年紀最大的已經六十多歲，最小的只有四歲。
城中十幾名郎中也被請了過來。
這些人全都用厚布蒙著口鼻，身上還穿著浸泡過藥水的長袍，生怕自己染上瘟疫。
高唐知府葛文修站在最遠處。
他同樣用絲巾蒙住口鼻，身邊還放著一隻不斷冒煙的銅爐。
裡面焚燒著艾草和各種驅疫香料。
吳良走到病患之間，挨個診脈。
「什麼時候開始發熱？」
第一名病患虛弱道：「昨天晚上。」
「吃過哪一座粥棚的粥？」
「東邊那座。」
吳良來到第二人面前。
「你呢？」
「昨天中午。」
「吃過粥嗎？」
「吃、吃過。」
「哪一座粥棚？」
「靠近護城河那座。」
吳良繼續向後詢問。
五十名病患。
四十三人都吃過城外粥棚發放的賑濟粥。
剩下七個人中，有五人吃過家人從粥棚帶回來的粥。
另外兩人雖然沒有吃粥，卻喝過粥棚旁邊木桶里的水。
吳良又詢問負責照顧病人的家屬。
一個老婦人已經照顧兒子兩日，始終沒有發熱。
兩名郎中昨日便開始為病患診治，身體同樣沒有異常。
一對母子住在同一座窩棚，母親病得奄奄一息，尚在吃奶的嬰孩卻十分健康。
吳良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不是瘟疫！絕對不是瘟疫！！」
此言一出，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什麼？？
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瘟疫是什麼？？
葛文修先是一愣，隨後連忙走近幾步。
「王爺，城內城外已有數千人同時發病，症狀又全都相似，怎麼可能不是瘟疫？」
「肯定就是瘟疫啊王爺！！」
十幾名郎中也面面相覷。
其中年紀最大的孫濟民遲疑道：「王爺，老朽在高唐行醫四十多年，也見過兩次時疫。」
「高熱、嘔吐、赤斑、虛脫，與眼下這些人的症狀極其相似。」
「您是不是再仔細看看？」
流民們逐漸圍了過來，很多人臉上都帶著驚疑。
吳良指向一名照顧病人的老婦。
「她與病患同吃同住，照顧兒子兩日，至今沒有發病。」
「孩子日日躺在母親身邊，同樣沒有染病。」
「瘟疫若能在一兩日內傳遍城外，最先倒下的應該是照顧病患的家人和郎中。」
「現在發病之人，全都吃過粥棚的粥，或者喝過粥棚附近木桶里的水。」
「世上哪有專門盯著粥棚傳染的瘟疫？」
孫濟民神情逐漸變了。
他蹲下身子，又替幾名病患診脈。
吳良繼續說道：「他們的脈象看起來急促，裡面還帶著一股澀滯。」
「嘔吐物中帶有腥臭，舌根發紫，指甲下面卻微微發青。」
「這分明是中毒。」
「中毒？」
葛文修失聲驚呼。
周圍百姓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投毒？」
「誰要毒死我們？」
「我家男人就是吃了粥以後病倒的！」
「那粥是官府發的！」
「官府要殺我們！官府要殺我們！！」
恐慌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越來越多的流民朝這邊湧來。
負責維持秩序的玄衣衛立刻拔刀，將人群擋在外面。
葛文修臉色發白，慌忙辯解。
「王爺，那些粥棚都是郭懷仁一手設立！」
「賑濟流民所用的糧食，也是他親自找城中士紳籌集，與知府衙門毫無關係！」
郭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胡說！」
「若非你遲遲不肯開倉，我家老爺何至於親自去找糧商借糧？」
「粥棚里的差役、吏員，也都是知府衙門派去的！」
「我家老爺負責賑濟，你身為知府，難道就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夠了！」
吳良喝了一聲。
「現在不是讓你們爭吵的時候。」
「葉知微。」
「屬下在！」
「將三座粥棚和所有相關人員全部控制起來。」
「封存高唐府糧倉、帳房和這次賑濟流民的所有帳冊。」
「誰敢轉移糧食、銷毀帳目，直接拿下！」
「是！」
葉知微領命而去。
葛文修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吳良根本沒時間搭理他。
確認這些百姓中了毒，只是第一步。
還得查清楚他們中了什麼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