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一聲長嘯!
青色長劍驟然回收!
原本散開的劍勢隨之聚攏,院中風聲陡然拔高,塵土、碎葉沿著陸照川腳邊翻卷而起。
他的衣袍鼓起,劍身上浮出一層明亮的青光。
「霞光照夜!」
場邊,姚顯低聲說出這四個字。
盧振海也握緊了刀鞘。
飛霞劍派的成名絕學。
陸照川終於使出來了!
下一瞬,青光迎面鋪開!
數道劍氣疊在一起,猶如翻湧的雲霞,自高處轟然壓落!
校場上,一隻倒在遠處的木架被余勁掃中,咔嚓斷成兩截。
吳良腳下的浮土向兩邊推開,護體罡氣隨之震盪。
他向前踏出一步。
磚面下陷。
照膽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
層層青光之中,一線寒芒直貫而入!
陸照川眼前猛的一亮。
吳良的劍,竟穿過了自己劍勢最盛的地方,逼到了胸前!
??
他駭然回劍。
兩劍相撞!
鐺!!
震鳴聲在校場中轟然散開。
向外傾瀉的劍氣掃過地面,數塊青磚同時迸裂,碎石貼地飛出,撞在外圍的木欄上,打得木欄連連震動。
陸照川雙臂劇震,虎口一陣撕裂般的疼。
那股從劍身上傳來的內力,雄渾得讓他心頭髮沉!
他咬牙後撤。
吳良已經跟了上來。
照膽劍沿著他的劍脊一滑,陡然點向腕側。
陸照川只覺手腕一麻,長劍險些脫手。
他本能的收臂,胸前隨之露出空隙。
砰!
一掌印在胸口。
陸照川悶哼,整個人向後飛退!
腳下連續踏碎幾塊磚,他才勉強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縷血跡已經溢出嘴角。
可他剛想重新抬劍,眉心便驟然一涼。
照膽劍停在面前。
劍尖距眉心,不過寸許。
陸照川僵在原處。
場中塵土緩緩落下。
方才還在議論的人,全部閉上了嘴。
第二十七。
也敗了!
程硯秋盯著那柄停在眉心前的劍,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
「呼……」
他忽然慶幸,自己還沒簽字。
吳良看著陸照川。
「認麼?」
陸照川緊緊握著劍,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周圍那些目光,讓他的臉一陣發熱,滾燙滾燙,如芒在背。
他來時想過許多。
擊敗吳良,名動天下。
即使一時難分高下,也足夠讓人重新認識自己的本事。
唯獨眼下這一幕,讓他難以接受。
自己竟敗得如此徹底!
過了許久,陸照川才咬牙道:「今日,是我大意。」
吳良笑了笑,收劍入鞘。
「你可以慢慢想,哪裡大意了。」
「葉知微,給他安排住處。」
葉知微上前。
「陸公子,請。」
陸照川卻猛的抬頭。
「住處?」
吳良看向他。
陸照川臉色鐵青。
「我還要去見我兄長,今日先告辭了。」
說著,他將長劍歸鞘,轉身便走。
兩個飛霞劍派弟子立刻跟上。
校場外,溫良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姚顯也抿住了嘴。
果然。
又一個。
吳良站在原處,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
「陸照川。」
「你想違約?」
陸照川停住腳步。
他回過頭,眼中還壓著羞憤。
「今日比武,是我輸了。此事我自會向江湖承認,絕不壞逍遙王的名聲。」
「至於聽命一年,陸某身有師門要事,實在難以留下。」
吳良看著他。
「你簽的,是契約。」
「你上場之前,也說自己看清楚了。」
陸照川胸口起伏。
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追問,他那點勉強維持的體面,頓時撐不住了。
「我乃飛霞劍派嫡傳!」
「師門養我多年,豈能隨意替朝廷當差,做朝廷鷹犬?!」
話一出口,場邊幾名江湖人神情都有些變化。
這話,說出了他們心裡的顧慮。
吳良卻笑了。
「你師門養了你這麼多年,便教出這麼個不認帳的東西?」
陸照川臉色驟變。
「你敢辱我師門!」
吳良懶得再理他。
「拿下。」
紅色披風從場邊掠過。
陸照川心中一驚,長劍猛的出鞘!
青色劍光剛剛亮起,便被一股沉重的氣機壓住。
萬古一步踏到近前,衣袖拂過,陸照川只覺整條手臂驟然一麻。
長劍脫手!
緊接著,肩頭被扣住,膝彎一軟,整個人被按得跪在了地上。
砰!
膝蓋撞上磚面,疼得他臉色發白。
兩個飛霞劍派弟子驚呼上前。
擎羊司高手已經擋住去路。
冰冷刀鋒橫在面前,兩人的腳步同時僵住。
陸照川又驚又怒,拼命催動內力。
壓在肩上的那隻手,卻像一座山。
指玄!
他心中猛的一沉。
吳良身邊竟還站著這樣的高手!
吳良緩步走到面前。
「本王再問一次。」
「這一年,你留不留?」
陸照川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
「我兄長陸照野,天驕榜第五!」
「你敢如此辱我,他絕不會罷休!」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陸照野。
飛霞少主!
那個已經數次衝擊指玄、被譽為年輕一輩領軍人物的人!
吳良聽見這個名字,眼神卻毫無變化。
「本王問你留不留。」
「你跟本王提你哥哥?」
陸照川死死瞪著他。
吳良俯下身,聲音緩緩沉下。
「今日,你若不肯認這份契約,本王便廢了你的武功,再讓飛霞劍派來領人。」
陸照川瞳孔驟縮。
一身武功!
那是他從小到大最得意的東西!
他之所以走到哪裡都有人奉承,之所以能昂著頭說自己是天驕榜第二十七,全都憑著這一身本事!
可四周看來的目光,又讓他不肯就此低頭。
「你敢!」
「吳良,你——」
後面的話,忽然斷了。
吳良接過秦紅綃遞來的茶盞,指尖輕輕一抹。
一片薄薄的冰晶,在日光下閃過。
陸照川只覺胸前一涼。
緊接著,那點涼意便鑽進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吳良已經將茶盞遞迴去。
萬古鬆開了手。
陸照川身上一輕,猛的想站起身。
下一瞬,他的身體僵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麻癢,從胸腹深處竄起,沿著經脈迅速向四肢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