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八兩？！」
郭懷仁霍然站起，目瞪口呆。
趙弘毅也一臉的呆滯。
吳良坐在桌後，伸出手指，在剛寫下的數字上點了點。
「普通士卒，月餉五兩。」
「半月一發，每次二兩半。糧食、衣甲、兵械另供。」
郭懷仁張了張嘴，半晌才道：「王爺，首批五千，單是月餉便要兩萬五千兩。半年十五萬兩！！」
「這還未算伙食、營建、兵械、藥材、撫恤！」
吳良點頭。
「這些也得算進去。」
郭懷仁急了，額頭直冒汗。
「王爺，下官的意思是，這餉太高了！」
「別處士卒，若能足額領到一兩銀子，已經算非常難得。咱們整編的士卒給一兩，已是厚待。」
「五兩……這消息若傳出去，整個高唐城中怕是人人都要來報名參軍了！」
「那便讓他們來。」
吳良看向趙弘毅。
「人越多，越能擇優而取。」
趙弘毅咧了咧嘴，嘬了個牙花子。
「王爺，郭大人此言有理，若是衛所軍、降卒之中的精壯，全都來考新軍，那原有各營怎麼辦？」
吳良卻是笑了起來，淡淡道：「全都來考新軍，並不代表就能選得上。」
「本王一月五兩的軍餉，可不是誰都能拿的。」
「不過現在先不談考核標準，若是衛所軍、降卒中真有人通過了考核加入新軍，那就分批調轉。」
「名單先定，崗位交接之後再入新營。」
趙弘毅點頭，又問：「若是原有軍官進來，仍按原職？」
「重新考。」
吳良道：「會帶兵，便帶兵。只會罵人、拿鞭子抽人的，先去學會怎麼當個好兵。」
趙弘毅眼中露出些笑意。
「此法，末將贊同。」
郭懷仁卻仍盯著帳冊，一臉愁容。
吳良看著他。
「郭大人，先把半年要用的算明白。」
「普通士卒五兩，軍官按職責遞增，不許拿下屬的軍餉補貼自己。」
「每日三餐，米麵足給。每人每日半斤肉，豆食、菜蔬也得有。」
郭懷仁的筆停住了。
「每日？」
「每日！」
「半斤？」
「半斤！」
「……」
郭懷仁看了看趙弘毅，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
兩人一時都說不出話。
五千人，一日便是兩千五百斤肉！
高唐城中多少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買一塊。
這些兵，一年到頭都這樣吃？
吳良道：「本王要他們操練，要他們打仗，先得把身板養出來。整日餓著肚子，連刀都揮不動，還練什麼精兵？」
「而且，新軍的操練方式也大有不同，訓練強度也會很大。」
「這些稍後再議。」
趙弘毅神情漸漸認真。
他太清楚足食對士卒意味著什麼。
許多兵營，紙面上人頭不少，真正看過去，士卒消瘦，面帶菜色。
行軍幾日，便有人撐不住。
若真能這樣養，再加上嚴苛訓練……
趙弘毅胸口忽然有些發熱。
郭懷仁卻繼續提出問題。
「王爺，採買不能全壓在高唐。一下添這麼大用量，肉價、糧價必漲，百姓也受影響。」
「那就分處採買。」
吳良道：「能通行的周邊州縣，一併聯繫。肉食輪換供給，別只盯著一種。」
「價格、分量、成色，都要嚴查。凡事有人拿霉糧爛肉來充數的，一律送進玄衣衛。」
郭懷仁低頭記下，又撥起算盤。
吳良等著他算。
這事，不能只靠熱血上頭。
過了許久，郭懷仁停手。
「王爺，若首批只選五千人，先劃半年軍餉十五萬兩，再另列營建、軍械、伙食及撫恤，眼下確實能夠支應。」
「但後續擴軍，得重新核算。」
吳良點頭。
「先把五千練出來。」
「本王也沒打算今日五千，明日就養五十萬。」
郭懷仁鬆了口氣。
吳良卻又開口。
「家屬，也要給優待。」
郭懷仁那口氣，頓時又提了起來。
「服役期間，核定軍屬一戶，免田賦、免徭役，只要在軍中服役一年，軍屬就免徭役田賦一年。」
趙弘毅猛的抬頭。
郭懷仁筆尖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
！！！
這麼說來，那豈不是只要加入新軍，家裡就不用交田賦、服徭役了？
一人當兵，全家沾光？！
吳良還繼續道：「普通士卒每戶田畝優待，先以三十畝為限，按原有田籍核驗。別有人聽見免稅，回去便將整個家族的田都掛過來。這種情況，不容許出現！」
「無田的，有功之後可以按功授田。田從依法可撥的產業中出，不能搶百姓的。」
「戰死，撫恤三百兩。」
「因戰致殘，按傷情給安置銀。重殘難以謀生的，那便安排在軍中後勤，按月另有供養，具體分等寫清楚。」
郭懷仁抬起頭望著吳良，心中頗為感慨。
先前他只覺得王爺捨得花錢。
聽到這裡，心裡已經非常震動。
士卒活著，有厚餉。
士卒致殘，有厚餉。
家裡也有厚待。
便是戰死，也能留下一筆足以讓妻兒活下去的銀子。
這種兵，誰不想當？？？
趙弘毅緩緩起身。
「王爺肯如此厚待士卒，若再練不出兵，那簡直沒天理了！」
吳良看向他。
「按最嚴的標準來篩選。」
「身份先查清楚，借戰亂殺人劫掠、犯下重罪的，別往裡收。」
「十八至三十歲的青壯為主，有真本領的，另行考校。」
「氣力、耐力、負重、奔走，都要考核。還要看是否聽令，能否與人配合。」
「報名時勇猛，真練起來偷奸耍滑的，照樣淘汰。」
趙弘毅一條條記住。
吳良又道：「百姓、高唐衛、歸順士卒，全都能來。家丁護衛也能來，不過身份和原有契約都得查清，依法辦理。」
「選進去的現役士卒，原營名冊除去，絕對不能吃兩份餉。」
郭懷仁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爺放心，這一條下官會親自盯著的。」
吳良看著兩人，語氣鄭重下來。
「軍屬優待，本王會具奏請旨。眼前的軍餉、伙食、衣甲、醫療，必須先辦。」
「凡寫進告示的，能何時兌現，便明明白白寫何時。」
「別讓底下人替本王誇口，也不能讓他們替本王賴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