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樓上耽擱了太久,等走到一樓,整棟宅子已經熄了大半燈。
走廊里靜悄悄的,連值夜傭人都不見蹤影。
岑宛不想因為一碗醒酒茶將人叫起來,站在樓梯口想了想,轉頭看向謝叢生。
「你會煮醒酒湯嗎?」
謝叢生點頭。
他停頓一下,目光落到岑宛臉上,「大小姐喝酒了?」
「不是我。」
「是文哥哥,她喝醉了。」
謝叢生臉上的柔色淡了一點。
「高大少酒量不好?」
岑宛解釋:「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便跑到大小姐房裡喝酒?」
岑宛眨了眨眼。
謝叢生像是沒有察覺自己在上眼藥,繼續低聲道:「大小姐身體不好,若是她喝醉後不小心碰傷您怎麼辦?」
岑宛聽出他話里的酸意,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謝叢生,你不是說會乖乖聽話嗎?」
謝叢生立刻閉上嘴。
「是。」
謝叢生走進廚房,動作熟練地找出材料。
岑宛坐在料理台旁,看著他切姜煮水。男人肩背寬闊,站在燈下時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偏偏動作沉穩細緻,沒有發出多少聲響。
她托著下巴問:「你怎麼什麼都會?」
「以前沒人照顧,只能自己學。」
「幾歲開始?」
謝叢生動作微頓。
「記不清了。」
岑宛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沒有再問。
第二天清晨,雨已經停了。
岑自明酒醒後頭還有些疼,臉色卻恢復如常。高向文比他醒得更晚,直到早餐快結束才姍姍來遲。
她換回一身乾淨利落的西裝,除了眼下淡淡的青色,已經看不出昨夜醉酒時的狼狽。
岑宛看見她,輕聲問:「頭還疼嗎?」
「有一點。」
高向文在她身邊坐下,「昨晚你給我喝的醒酒湯。」
「你煮的?」
岑宛搖頭。
「謝叢生煮的。」
高向文動作一頓,抬眼朝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看去。
謝叢生神色冷淡,規矩地站在岑宛身後,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
高向文輕輕挑眉。
「那倒要謝謝你了。」
謝叢生淡聲道:「是大小姐吩咐的。」
高向文看著他這副模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行,算我沾了宛宛的光。」
用過早餐,岑自明便起身告辭。
高向文親自將人送到門外。
「岑叔叔,昨日招待不周,改日我再登門賠罪。」
「你爺爺壽辰,哪裡有讓你賠罪的道理。」
岑自明拍了拍她的肩,「今日第一天進公司,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我會的。」
高向文又看向岑宛。
「宛宛,等我忙過這幾日就去找你。」
「別趁我不在,又被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騙走。」
說這句話時,她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謝叢生。
謝叢生神色未變,眸色卻沉了幾分。
岑宛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只輕輕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裡差不多。」
高向文笑著替她車子駛離高家後,岑自明先將岑宛送回半山。
公司積壓了不少事情,他沒有多留,只叮囑女兒好好休息,便帶著秘書離開了。
岑宛卻沒有回臥室。
她帶著謝叢生直接去了二樓畫室。
畫室門推開的一刻,松節油與顏料的氣息迎面而來。
謝叢生望著窗邊那張熟悉的椅子,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情景。
那是大小姐第一次觸碰他。
也是從那一天起,他心底那些不敢見光的念頭,徹底失去了控制。
「謝叢生。」
岑宛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她回過頭,便看見男人站在原地,正對著畫室中央那把椅子出神,唇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岑宛走到他面前,故意湊近,提高聲音。
「謝叢生!」
謝叢生猛地回神。
映入眼帘的便是岑宛近在咫尺的臉。
她仰頭看著他,淺琥珀色眼睛裡含著笑,柔軟長發從肩側垂下,發梢幾乎貼到他胸前。
謝叢生喉結滾動。
「大小姐。」
岑宛沒有退開,反而繼續靠近。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謝叢生想起方才腦海里那些畫面,實在難以啟齒,只能轉移話題。
「我在想,大小姐今天要畫什麼。」
岑宛這才稍稍退開。
她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今天啊……」
「上次的畫還沒有收尾。」
她指向屏風後放著的衣服,「去換上。」
「是。」
謝叢生拿起衣服,走入屏風後。
還是上次那套為了作畫的服裝,布料很少,上衣只在肩頭縫合一處,用來勾勒身體線條。
謝叢生換好後,卻沒有立刻出去。
他隔著屏風縫隙,看向外面的岑宛。
她正低著頭整理畫紙,神情專注,完全沒有留意這邊。
謝叢生垂下眼,手指捏住肩頭唯一縫合的連接處,微微用力。
細線悄然崩開。
上衣從肩頭滑落,垂到腰間,露出精壯結實的上半身。
謝叢生握住滑落的布料,遮在胸前,慢慢走出屏風。
「大小姐。」
岑宛抬起頭。
只見謝叢生站在屏風旁,雙手捂著胸口,表情看起來竟有幾分無措。
她立刻放下畫筆,朝他走過去。
「怎麼了?」
謝叢生緩緩移開手。
失去遮擋的衣料徹底落下,露出寬闊胸膛與線條分明的腰腹。
他直勾勾地望著岑宛,聲音很輕。
「衣服好像壞了。」
岑宛低頭拉起垂落的布料,認真查看肩頭崩開的縫線。
謝叢生看著她近在胸前的發頂,呼吸一點點變沉。
「對不起,大小姐。」
「是我太不小心了。」
岑宛抬起臉。
「沒關係。」
她重新看向謝叢生現在的模樣,目光忽然亮了起來。
比起被衣料遮住的身體,眼前這樣更適合作畫。
「你坐下。」
謝叢生依言坐上高腳凳。
岑宛卻忽然轉身跑了出去。
「你等我一下!」
謝叢生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沒過多久,岑宛便抱著一隻裝滿東西的箱子匆匆回來。
謝叢生立即起身,想要接過。
「大小姐,我來。」
「不許動。」
謝叢生的動作立刻停住。
岑宛抱著箱子走到他身邊,從裡面翻出一把剪刀。
謝叢生看著剪刀泛著冷光的刀刃,低聲問:「大小姐要做什麼?」
「把壞掉的地方處理一下。」
岑宛拉起垂落到他腰間的衣料,剪刀沿著布料一寸寸划過。
謝叢生垂眸看她,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片刻後,上衣被徹底剪掉,只剩腰間一截布料,松松圍在他腰下,遠遠看去像一條短裙。
謝叢生低頭看了一眼,喉結緩慢滾動。
「大小姐?」
岑宛像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轉身拿過調色盤,又走回他面前。
見謝叢生眼巴巴望著自己,她忍不住笑了笑,湊過去,在他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謝叢生徹底怔住。
「轉身。」
他耳尖迅速泛紅,聽話地背過身。
男人背部寬闊結實,肩胛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皮膚上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
岑宛拿起畫筆,蘸了顏料,在他肩頭落下第一筆。
冰涼的筆尖掃過皮膚。
謝叢生身上的肌肉瞬間緊繃,垂在身側的手也握成拳。
他剛要回頭,岑宛便伸手扶住他的肩。
「別動,謝叢生。」
柔軟掌心壓在肩頭。
謝叢生閉上眼,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躁動。
「是。」
畫筆沿著他的肩背緩慢遊走。
岑宛偶爾會用手指擦去多餘顏料,微涼顏料與溫軟指腹交替落下,折磨得謝叢生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身體都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而變得僵硬,才終於聽見岑宛開口。
「好了,轉過來。」
謝叢生緩慢轉身,面向她。
岑宛重新蘸取顏料,在他胸前繼續勾畫。
方才是看不見,卻能清楚感覺到。
如今則是看得見,卻什麼都不能做。
謝叢生低頭望著岑宛。
她神情認真,纖長睫毛微微垂著,眼底只映著他的身體與畫筆留下的色彩。
怎麼會有人長得這樣好看?
謝叢生不受控制地俯下身,與她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