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抵在眉心謝叢生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走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替誰倒數。
岑自明握槍的手很穩。
「喜歡宛宛?」
他盯著謝叢生,聲音不高,怒意卻沉沉壓在每一個字里。
「你以為你是誰?我的女兒也是你能覬覦的?你哪來的膽子?」
謝叢生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槍口,坦然直視岑自明帶著怒意的眼神。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辯解,連聲音都沒有半點起伏。
「九龍塘那塊地,您拿下來了。」
岑自明的神情微微一頓。
槍口仍抵著謝叢生,可他的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
這件事還沒有對外放出消息。
知道的人不過寥寥幾個,謝叢生一個剛進岑家沒多久的保鏢,怎麼會知道?
看出了岑自明眼底的驚疑,謝叢生不緊不慢地開口:「岑先生前些日子身上總有一股地下賭場裡常用的廉價檀香。」
謝叢生停了一下,補充道:「那種地方通風不好,牆上常年沾著煙味,賭桌旁又喜歡點檀香遮味。去過一次,衣服上會留很久。」
書房裡靜了一瞬。
岑自明的指腹壓在扳機護圈上,眼神比方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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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憑一股味道,猜我去過地下賭場?」
謝叢生看著他,「半年前,我在那邊替人收帳,偶然聽見韓九在賭場裡喝酒。他說有人已經盯上九龍塘那塊地,等風聲一放出來,便會有人出錢收走。」
韓九是九龍城一帶出了名的地頭蛇,手下養著一幫人,碼頭、倉庫和附近幾家夜總會都被他占著。那塊地雖然掛在幾家公司名下,實際一直被韓九的人當作貨倉和落腳處使用。
岑家拿下那塊地已有一段時間,遲遲沒有正式開工,表面上是規劃和審批的問題,實際卻是韓九一直賴在那裡不肯鬆手。那地方盤根錯節,韓九又和不少碼頭工頭、夜總會老闆有關係,若是直接動手,難免牽一髮動全身。
聽著謝叢生有條不紊的分析,岑自明眼神越發凌厲。
他還真是小看這個在碼頭扛過貨的窮小子了。這份敏銳的洞察力和縝密的心思,絕不是一個普通打手能擁有的。
「所以呢?」岑自明冷冷地問,「你想說什麼?」
謝叢生繼續道:「您雖然拿下了地,卻遲遲沒動工,想必也是因為喪標。他在九龍塘盤踞已久,手底下養著一幫不要命的亡命徒。如果實施強硬手段,必然會見血,對如今正在洗白轉型的岑家來說,這也是一件極為棘手的事。」
岑自明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收回了手槍。
他將槍扔回書桌的金屬盒裡,隨手拉開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站在書桌前的男人。
「怎麼?告訴我你有辦法?」岑自明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一個要什麼沒什麼的窮小子,我憑什麼信你?還有,就算你真的做成了這件事,又能怎麼樣?憑這一點,你就可以配得上我的女兒?」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謝叢生搖了搖頭。他低下眼,掩去眸底那抹濃重得化不開的偏執與妄念,聲音低啞卻字字千鈞:「我只是想能留在大小姐身邊。」
他停頓片刻,抬起眼,目光沉靜而堅定。
「甘願做她手裡的一把刀。」
岑自明靠在椅背上,深沉的目光帶著審視,一遍遍刮過謝叢生的臉。
他只有宛宛一個女兒,日後岑家的一切全都是宛宛的。從前,他把宛宛保護得太好,捨不得讓她見一點血腥,養成了她如今單純嬌縱的樣子。
可謝叢生的一句話,卻點醒了他。
他現在還在,可以護著宛宛,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他的宛宛沒了羽翼的庇護,只會被那些貪婪的豺狼虎豹吃得骨頭都不剩。所以,他必須要趁著自己還在,為他的宛宛多做考慮。
謝叢生說,他願意成為岑宛手裡的一把刀。
眼前這個人,絕不是池中之物。猛獸如果能被馴服,自然是最好的看門狗,可人心易變,任憑他此時再怎麼痴情不悔,誰知道他掌權之後會不會反咬一口?
但他不介意給謝叢生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甘願做狗的機會。
岑自明看著謝叢生,忽然道:「韓九的事,我給你三天。」
「三天之後,你若是能讓那塊地順利開工,我便承認你有幾分本事。」
「若做不到你離開岑家。」
謝叢生神色未變。
「好。」
「還有,」岑自明的聲音驟然冷下,「宛宛不是你可以隨便碰的人。」
謝叢生眼睫輕輕一動。
「我知道。」
岑自明的視線落到他頸側那片青紫上。
「在她沒有親口承認之前,別再越界。」
謝叢生抿了抿唇。
他很想說,大小姐已經親過他了。
樓下餐廳里,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岑宛正坐在餐桌前吃著晚飯。今天廚房特意做了一道酸甜口的菠蘿咕嚕肉,正中她的胃口。
岑宛多吃了好幾塊,周姨站在一旁,看著她碗裡漸漸見底的米飯,十分欣慰地笑了起來:「大小姐今天吃了不少,先生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的。」
她的話音剛落,樓梯口便傳來了岑自明溫和的聲音。
「是嗎?讓爸爸看看,宛宛吃了多少?」
岑自明走近餐桌,低頭看了一眼岑宛面前的碗,誇張地「啊」了一聲:「吃這麼多?」
他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岑宛微卷的長髮,眼中滿是寵溺:「我們家宛宛越來越厲害了。」
岑宛見自己只不過多吃了幾口飯,就被父親像哄三歲小孩一樣誇獎,耳根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就在這時,謝叢生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在岑宛對面的位置坐下,抬起眼,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在爸爸眼裡,你永遠是小孩子。」
岑宛被他的話逗笑了,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她餘光瞥見謝叢生還筆挺地站著,便轉頭對他招了招手:「謝叢生,你也來吃呀。」
還沒等謝叢生回答,岑自明便出聲打斷。
他根本沒有看謝叢生,只對著岑宛溫聲道:「管家剛才找他有事,你好好吃飯。」
說完,岑自明這才轉過頭,眼神冷淡地掃了謝叢生一眼:「你先去吧。」
謝叢生沒有反駁。他看了一眼岑宛,深邃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溫和,對她笑了笑,隨後點頭站起身:「是。」
看著謝叢生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岑宛放下筷子,轉頭對周姨交代:「讓廚房備點吃的在鍋里熱著,等謝叢生回來後給他吃。」
聽著女兒如此自然地安排謝叢生的事,岑自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宛宛。」
「怎麼了,爸爸?」岑宛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岑自明張了張嘴,看著女兒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睛,到底沒有開口。
算了,就算女兒喜歡那個窮小子又怎麼樣?只要有他在一天,謝叢生就翻不出浪花來。
他搖了搖頭,笑意重新回到臉上:「沒什麼,想問問你要不要跟爸爸去公司轉轉。」
吃過晚飯後,岑自明便帶著岑宛去了岑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