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日,傅父仍在醫院休養。
偌大的傅家冷冷清清,只有傅津橋和家中傭人。
隨母得知後,與謝承遠商量了一番,決定請傅津橋來謝家吃年夜飯。
隨泱聽見這個任務,立即站了起來。
「我去叫他。」
隨母看了眼窗外:「外面冷,讓司機送你。」
「傅家就在旁邊,我走過去就好。」
她穿上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又圍了一條紅色圍巾,這才從側門去了傅家。
夜幕已經落下。
遠處斷斷續續有煙花升空,絢爛的光映亮了覆蓋著薄雪的庭院。
傭人將隨泱領進門。
王媽聽見動靜,從偏廳走了出來。
「隨小姐?」
她看見隨泱,眼睛頓時亮了。
「這麼冷的天,您怎麼過來了?」
「王媽,新年快樂。」
隨泱彎起眼睛,將提前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
「我是來叫傅津橋去我家吃飯的。」
王媽對她本就喜歡,見她這麼乖巧,臉上的笑意更深。
「少爺在樓上書房,我去叫他。」
隨泱抬頭看了一眼樓梯。
「我可以自己上去嗎?」
王媽有些為難。
傅津橋的書房平日裡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入,她雖然知道少爺對隨泱不同,卻也不敢擅自做主。
隨泱沒有為難她。
「沒關係,我問問傅津橋。」
她拿出手機,低頭髮了一條消息。
【想不想讓我從天而降?】
樓上書房裡,傅津橋正低頭簽文件。
手機屏幕亮起時,他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
看清消息,筆尖忽然停在紙上。
他回復得很快。
【想。】
隨泱看見那個字,忍不住笑起來。
她將手機收好,對王媽說道:「我先上去了。」
走出兩步,她又回過頭。
「等下傅津橋去我家吃飯,你們也要準備年夜飯,好好過年。」
王媽心口一暖。
「好,隨小姐放心。」
隨泱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書房門緊閉著。
她站在門外,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很快傳來傅津橋冷淡的嗓音。
「進。」
隨泱推開門。
書房寬敞安靜,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木質香。傅津橋坐在書桌後,低頭看著手邊的文件,以為是王媽送茶進來,連頭都沒有抬。
「放在桌邊就好。」
隨泱沒有說話。
她悄悄關上門,一步一步走到書桌前。
熟悉的淡香慢慢靠近。
傅津橋簽字的手忽然頓住。
他抬起頭。
隨泱正站在桌前。
紅色圍巾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眼睛亮晶晶的,發梢還沾著一點沒有融化的細雪。
見他終於發現自己,隨泱張開手臂,在他面前輕快地轉了一圈。
「噹噹當。」
她停下來,笑盈盈地看著他。
「驚喜嗎,傅津橋?」
傅津橋怔怔地看著她。
窗外恰好有煙花升空,絢爛的光芒穿過落地窗,在女孩明亮的眼眸里一簇簇綻開。
砰的一聲。
傅津橋分不清那究竟是煙花炸開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心跳。
他剛剛還在想的人,忽然就這樣出現在了面前。
隨泱見他半天沒有反應,疑惑地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在他眼前輕輕揮了揮。
「傅津橋,你……」
話還沒說完,手腕便被握住了。
傅津橋仰起頭看著她,方才還冷淡疏離的眉眼像是被窗外的煙火映化了,唇邊慢慢浮出笑意。
「泱泱是仙女嗎?」
隨泱眨了眨眼睛:「什麼?」
傅津橋掌心微微收緊,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要不然,怎麼會言出必行?」
她說從天而降,就真的出現在了他面前。
隨泱被他看得臉頰微熱,下意識抽回自己的手。
她輕咳一聲,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我是來喊你去吃飯的。謝叔叔和媽媽都在等我們。」
傅津橋聞言微怔。
「去謝家?」
「對呀。」隨泱理所當然地點頭。
她繞過書桌,拉著他的胳膊讓他站起來。
「走啦。家裡的阿姨做了好多吃的,我也幫忙了呢,待會兒你一定要好好嘗一嘗。」
傅津橋順著她的力道起身,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泱泱親手做了什麼?」
「湯圓。」
隨泱抿了抿唇,認真補充:「我還幫媽媽看著鍋。」
傅津橋忍著笑,點了點頭。
「很厲害。」
「本來就很厲害。」
隨泱剛拉著他走出兩步,視線落到他身上,眉尖便輕輕蹙了起來。
他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顯然沒有半點出門的準備。
「外面很冷的。」
她鬆開手,催促道:「快去換衣服。」
傅津橋低頭看了看自己。
「好。」
走到內間門口時,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隨泱。
「泱泱等我一會兒。」
「知道啦。」隨泱乖乖點頭,「我又不會偷偷跑掉。」
傅津橋像是得到了承諾,這才推門進去。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隨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慢慢走到書桌旁。
傅津橋的書房和他的人很像,黑白色調,簡約整潔,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一絲不苟。桌面上除了電腦和幾支鋼筆,便只放著幾份還未處理完的文件。
隨泱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文件里夾著幾張複雜的項目分析表,封面寫著併購計劃書。她看了兩頁,想起傅津橋之前給她講過的內容。
難怪他除夕還要工作。
隨泱將文件放回原位,正準備移開目光,忽然注意到電腦旁擺著的兩個相框。
離他座位最近的相框裡,是她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穿著宸華中學的校服,站在教學樓外,懷裡抱著兩本練習冊,正側過臉對著鏡頭笑。
隨泱拿起相框,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她竟然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偷拍。」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卻沒有生氣,反倒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放下自己的照片後,隨泱又看向旁邊。
那是一張已經有些年頭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一身淡青色旗袍,站在一片開得正盛的梔子花旁。她手裡撐著一把紙傘,眉眼溫婉,笑容清淺,身上有一種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柔美。
隨泱看了片刻,很快猜到了她的身份。
這是傅津橋的媽媽。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傅津橋已經換好衣服回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同色系高領毛衣,襯得身形清雋挺拔。
他剛要開口,便看見隨泱正低頭注視著那個相框。
傅津橋腳步停了一下。
隨泱察覺到動靜,回過頭。
看到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她輕輕將相框放下。
「伯母很漂亮。」
傅津橋走到她身邊,將相框拿起來。
「嗯。」
他垂眸看著照片,指腹輕輕擦過相框邊緣。
隨泱安靜陪了他一會兒,輕聲道:「伯母在天上,一定也在好好保佑你。」
傅津橋回過神,將相框重新放回原位。
他看著隨泱眼中的擔憂,唇邊重新露出笑。
「我沒事的,泱泱,我……」
話還沒有說完,隨泱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傅津橋整個人僵在原地。
女孩隔著大衣環住他的腰,臉頰輕輕貼在他胸前。她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意,聲音卻柔軟又溫暖。
「傅津橋,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
她停了停,手臂慢慢收緊。
「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的。」
傅津橋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住。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最終抬起來,將懷裡的女孩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