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溪話音脫口而出,語氣里的輕視直白又扎眼。話一落,她又故作慌亂捂住嘴巴,假意愧疚:「對不起靜姝妹妹,是我一時嘴快沒有分寸。我剛回京,熟識的都是圈子裡老牌貴女,一時沒對上號才失言了。」
沈靜姝將她這番惺惺作態盡收眼底,心底淡然冷笑。這般故作天真、暗藏優越感的做派,和沈家的沈心怡如出一轍。
她懶得與墨溪虛與委蛇,順勢移開視線,落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墨初身上。二人是同卵雙胞胎,五官輪廓幾乎一模一樣,不熟的人很難將她們分清。可墨初膚色更深,是常年在外走動曬出來的健康肌理,氣質沉穩內斂。
沈靜姝心底暗自疑惑,同為墨家精心養育的千金雙胞胎姐妹,二人的性情、氣場乃至外在狀態,差距竟會如此懸殊。
沈靜姝雖精通玄學觀相,卻從不會初見旁人便隨意卜算窺探。她只是單純覺得,這對雙胞胎姐妹的氣質與心性,簡直判若兩人。相較刻意張揚、滿身優越感的墨溪,她反倒更偏愛安靜沉穩、內斂自持的墨初。
片刻後,沈靜姝起身禮貌告辭:「墨爺爺,今日我先回去了,三天後我再來為您施針複診。」
「那怎麼行,」墨老爺子立刻開口,轉頭吩咐,「寒舟,你去送送靜姝丫頭。」
「不用麻煩墨總了。」沈靜姝微微擺手。
墨寒舟已然起身,語氣篤定溫和:「應當的,不麻煩,我送你。沈小姐,請。」
實在推辭不過,沈靜姝便不再客氣,隨他一同離開墨宅。
待兩人身影徹底走遠,客廳里溫和的氣氛瞬間散去。
墨老爺子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面色沉了下來,目光落在墨溪身上,語氣帶著嚴厲:「小溪,平日裡你在家胡鬧任性,我從不與你計較。但今日是貴客在場,你言行無狀、暗藏輕視,你的禮儀教養都去哪了?」
墨溪臉色驟然一白,心底又委屈又不服。
她平日裡一貫這般性子,爺爺向來寵溺縱容,從未半句苛責。今日卻偏偏為了一個剛認識的外人,當眾訓斥她。
她咬著唇,滿心不甘地辯解:「爺爺,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她本來就是厲家的繼女……我沒有做錯什麼。」
話說到最後,她眼底泛起酸澀,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賭氣:「爺爺,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個厲家繼女,不喜歡小溪了?」
話音落下,她不等老爺子再說半句,賭氣扭頭,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跑上了樓。
他細細打量墨初,看著她比往日黝黑不少的膚色,輕聲詢問:「你最近又去哪裡奔波了?看著黑了許多,也瘦了。」
墨初微微垂眸,語氣平靜乖巧:「回爺爺,我近期進山參與科研調研,才剛剛回京。」
「還是你懂事省心。」
墨老爺子滿心感慨,再度嘆氣:「明明是同卵雙生、同日出生的姐妹,性子、心性、格局,怎麼就天差地別。」
他心裡通透明白,兩個孩子的落差,歸根結底,都是二兒子與二兒媳偏心所致。
墨溪幼時體弱多病,從小到大被夫妻倆極致嬌寵、萬般縱容,養出一身驕矜傲氣。
反觀墨初,自小不受父母偏愛,常年被忽視、被冷落,若不是年幼時他將墨初接在身邊教養過幾年,這孩子恐怕過得更為艱難。
這些年他時常敲打二兒子夫婦,可根深蒂固的偏心,終究難以扭轉。
墨初心中感念老爺子的恩情,年少最無助弱小的歲月里,唯有這位爺爺護過她、疼過她。
她抬眸看向老爺子,眉眼帶著真切的擔憂,輕聲詢問:「爺爺,您身體今日恢復得如何?剛剛那位沈小姐的醫術,當真很厲害嗎?」
那可不!」墨老爺子眉眼舒展,語氣滿是真切的欣喜,「你看我如今的精氣神,和從前截然不同。今日靜姝丫頭為我施針調理過後,我渾身經脈通暢,身子輕快有力,積壓多年的沉鬱舊疾都消了大半。」
墨初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由衷點頭:「那就好,爺爺身體康健,我就放心了。」
之後祖孫二人閒聊片刻,老爺子細細詢問墨初近期的學業與野外調研的生活瑣事。墨初應答溫和得體,言語通透沉靜,一老一少一問一答,氛圍平和又溫馨,全然沒有方才面對墨溪時的無奈與糟心。
另一邊,沈靜姝返程回到厲家別墅時,已然臨近傍晚。
厲家父子三人平日公務繁忙,不到深夜極少歸家,別墅里格外清靜。她索性獨自留在房間用了晚餐。
今日接連把脈、施針、催動靈氣為墨老爺子調理身體,她損耗了不少自身靈力,渾身透著淡淡的疲憊,眉眼間都染著幾分倦意。
用過晚飯,沈靜姝靠在窗邊沙發上小憩,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陸景行的身影。
若是此刻陸景行在身邊就好了。
他身上的紫氣,是世間最溫潤醇厚的補益之氣,只需靠近些許,便能幫她快速撫平靈力損耗、舒緩周身疲累。
沈靜姝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沿,心底暗自盤算。
陸景行素來忙碌,日程緊湊,極少有空閒主動尋她。若是一直等著他,不知要等到何時。
看來,明日只能換她主動去找他了。
有這麼個得天獨厚、專屬自己的「靈氣補給源」,可不能白白浪費。
京市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極高的高端西餐廳內,裝潢精緻典雅,暖柔的鎏金燈光錯落灑落,周遭靜謐雅致,處處透著頂級圈層的奢華與考究,是權貴名流專屬的休閒場所。
靠窗的座位,沈心怡與陸澤相對而坐。
為了約到陸澤,沈心怡接連嘗試數次,屢屢落空。如今的陸澤正式入駐陸氏集團任職,初入核心圈層,要學的東西繁多,每日應酬、會議、公務接連不斷,忙得腳不沾地。
今晚他本排好了重要商務應酬,可架不住沈心怡連日來的百般邀約,甚至直接跑到陸氏集團樓下死守等候。陸澤實在無奈,只得推掉既定應酬,抽空赴約。
可兩人落座許久,菜品尚且未上,陸澤的手機便始終響個不停。工作電話一通接一通,源源不斷的消息彈出,他全程蹙眉溝通、處理公務,眉眼間滿是疲憊與繁忙。
沈心怡數次想要開口搭話,都被電話聲打斷,只能默默端坐,心底積攢著委屈與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