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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蘭州斷線與雪線上的紅衣

2026-08-08 03:45:54 作者: 小小姜蔥魚

  那封急電發出前,蘭州軍區招待所二樓的房門剛被備用鑰匙打開。

  床鋪仍保持著昨夜整理後的形狀,床頭掛著一件舊風衣,桌上的搪瓷杯里還剩半杯冷水。

  負責盯梢的兩名幹事分頭搜查,一人檢查床下和衣櫃,另一人徑直走向被風吹開的後窗。

  窗框內側留著新鮮泥印,外牆排水管旁垂下一截撕開的床單,末端正落在一樓煤棚頂上。

  孟德昌沒有經過走廊,也沒有在值班登記簿上留下簽字。

  只有服務員記得,昨夜沙塵最重時,後院來過一輛送煤卡車。

  卡車使用鐵路貨場的臨時通行證,車牌被黃沙遮住大半,司機只在門房留下一張蓋有物資調配處印章的便條。

  監視組追到貨場,從調度登記中查到,那輛車名義上運送機車維修件,目的地是河西走廊沿線的補給站。

  這條貨運路線每隔數十公里便能換車。

  以孟德昌掌握的物資調配權限,他可以在任何一處盲點改乘向西的卡車,直奔阿克塞。

  密電由軍區機要室送抵前線時,王主任已經用紅鉛筆圈住地圖上的蘭州。

  他一面下令封鎖鐵路與公路登記,一面將現場情況轉告土丘,卻清楚這道命令已經追不上一個離開數小時的人。

  測向車內,陸清禾仍在維持接收機跟隨跳頻序列,姜明把送話器貼近耳邊,聽完王主任轉述的全部線索。

  「舊風衣留在房間,說明他準備在路上換身份,貨運卡車向西,離開時間最遲在昨夜十一點。」

  方旭東將地圖展開到防震箱上,沿蘭州至阿克塞的公路逐段推算。

  「如果中途不停車,天亮前能進阿克塞外圍,他去的只能是04號礦洞。」

  老孫從升壓櫃旁走回來,手套上還沾著柴油。

  「灰鴿知道礦洞要完,趕過去燒東西滅口,那裡面的證據不能留給他。」

  「王主任,抽一支隊伍繞開溝道,直接封礦洞東南出口,剩下的人強攻。」

  方旭東將鉛筆壓在礦洞標記上,北溝與西溝兩支連隊距離目標已經不遠,強行推進可能增加傷亡,卻能趕在孟德昌抵達前控制設備和人員。

  步話機里沒有馬上回應,只能聽到指揮所人員挪動地圖尺的聲音。

  

  姜明看著阿克塞周邊的等高線,鉛筆末端在東南方向的荒石灘來回移動。

  礦洞已經被一營與二營夾住,孟德昌若只想銷毀資料,留在蘭州發一道加密電報,遠比親自穿越風沙安全。

  以他的職務和渠道,炸藥、汽油、定時引信都能提前送進礦洞,他甚至不必向前線人員解釋原因。

  現在灰鴿放棄招待所的掩護,使用容易留下記錄的貨運卡車向西移動,所冒風險與銷毀幾箱文件並不相稱。

  「不能強攻。」

  方旭東轉過身。

  「再等下去,礦洞裡的人會燒掉整套檔案。」

  「孟德昌冒險來阿克塞,不是為了燒檔案。」

  「他還會為了什麼?」

  姜明把鉛筆落在礦洞東南側的公路支線上,那條線路繞過基地警戒區,最終穿進大片風化岩帶。

  「為了接人。」

  老孫用手套按住地圖邊緣,風仍從車門縫裡往裡灌。

  「礦洞裡的人都被圍了,他還能把誰接走?」

  「能讓他親自跑一趟的人。」

  姜明沿礦洞、荒石灘與公路之間畫出三角,隨後把蘭州方向的運輸線接到東南角。

  「滅口只要一封電報,接人卻需要車輛、證件和撤離路線,交給別人辦,他不放心。」

  方旭東的鉛筆停在礦洞標記旁。

  「你的意思是,他來接技術督導?」

  「或者掌握完整碼本來源的人,礦洞設備可以炸掉,活人腦子裡的東西炸掉就找不回來了。」

  「孟德昌經營這條線七年,到了收網的時候還冒險救人,這不合反特案件常見處置。」

  「他不是臨時來救人,他在北京決定出差時就安排了撤離,蘭州只是中轉點。」

  姜明把地圖轉向步話機方向,讓王主任能夠根據坐標同步查看。


  「源雷一號啟運前,孟德昌已經離京,他知道04號礦洞會遭到打擊,也知道裡面的人需要另外一條出口。」

  指揮所內,王主任將鉛筆橫放在地圖上,重新審視那條被忽略的東南公路。

  過去查辦的潛伏案里,聯絡人遇到暴露往往先銷毀名單,必要時連下線一併處置,孟德昌也曾用氰化物滅掉寄賣行掌柜。

  可掌柜只負責轉運,並不掌握閃電七號、黃金分割碼本和冷備用本振的設計來源。

  04號礦洞的技術督導能夠在二十秒內啟用完全不同的系統,還提前防備反輻射攻擊,這類人不可能只是普通操作員。

  「如果他接的是活人,見面地點不會放在礦洞口,那裡已經被我們的部隊封住。」

  王主任拿起比例尺,量過東南公路到礦洞的距離。

  「他需要一個礦洞電台能覆蓋、車輛又能隱蔽的接應點。」

  「荒石灘。」

  姜明的鉛筆在十五公里外停住。

  那裡分布著成排風化岩,車可以藏在岩壁背面,七兆赫以下短波也能越過地形與礦洞建立聯絡。

  方旭東仍盯著礦洞標記,準備提出抽兵搜索的建議,車廂外卻響起急促腳步。

  平頭幹事宋同志抱著一台背負式偵聽台鑽進車門,設備外殼剛完成檢修,連接線還纏在肩帶上。

  「測向三號站送來的,他們在主幹擾帶外抓到一組異常短波。」

  他把偵聽台放上鐵架,接通電源,將耳機插頭遞給陸清禾。




  陸清禾將主接收機交給方旭東維持跳頻預置,自己接過偵聽台,把頻率從六點九五兆赫向上細調。

  耳機里先是短波夜間傳播形成的遠台雜音,經過七點零三兆赫時,一串短促電碼從底噪中鑽了出來。

  她按下記錄鍵,紙帶滾軸開始移動,短點與長劃組成的波形只有十幾秒,隨後發射端關閉。

  「它在重複詢問一個兩位校驗碼,沒有報呼號,發射時間卡在礦洞跳頻器的駐留空檔。」

  姜明把地圖上的三角又畫了一遍。

  「測方向。」

  陸清禾拉開車頂測向天線控制杆,轉動羅盤,紙帶上的信號雖然已經結束,監測台仍保留著最後一組相位差。

  她先排除礦洞方位,再根據三號站傳來的交叉測向數據修正夜間電離層偏差。

  羅盤指針越過正東,最終停在東南偏南的位置。

  「方位一百四十七度,距離根據場強估算在十四到十六公里。」

  宋同志拿紅鉛筆沿羅盤方向壓到地圖上,線條沒有經過04號礦洞,而是穿過基地東南側的荒石灘。

  陸清禾將三號站送來的方位線疊上紙圖,兩條線在風化岩帶北緣交叉,誤差圈半徑不到八百米。

  「信號源不在礦洞。」她圈住交點,「在基地東南十五公里,荒石灘。」

  宋同志隨即用紅鉛筆標出那條由蘭州向西的貨運路線。

  線條穿過阿克塞外圍,正好撞進誤差圈中央。

  紙帶滾軸仍在慣性下緩緩轉動,最後一組校驗碼拖在紙尾,始終沒有等到完整答覆。

  陸清禾摘下耳機,發射已經停止,但通往信號源的方位線已經留在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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